他想一点点化解星北流心头的伤痛,可是对于当年的悲剧却无能为力,逝去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活着的人却将思念和愧疚永远地铭刻在心中。
星北流并非是想不通的人,他只是无法忘记,那种痛苦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大统领,」星北茕看着长光的侧脸,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有一个有些无礼的问题……可以问你吗?」
「你说。」
「我听肃公子说,大哥那天在大殿上亲口说出,是一隻璃狼收养了他七年,而你现在说的,也是大哥对你父母死亡的愧疚吧?」星北茕小声说道,「我只知道你的父亲是江国公的儿子,你的母亲……就是当年收养了大哥的……」
她犹豫着没有说出「那隻璃狼」这句话,停顿片刻道:「所以你的身份……」
她其实了解得并不多,从零星的信息中拼凑出了一些自己的猜测,只是差一个验证。
长光倒没觉得有什么,坦荡承认了:「我正是一隻璃狼,璃狼和人类的后代。」
星北茕略有些吃惊,却没有露出异样的目光。
「他很爱我的父母,胜过他的亲生父母和后来收留他的主母夫妇。」长光说,「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害他们逝去,所以也连带着对我充满愧疚。」
「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呢?」星北茕托着腮,有些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让长光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母亲死的时候我才出生不久,所有关于她的印象都是大公子说给我听的……嗯,应该是生性纯良,很美丽,很有活力,又很温柔的一个人吧。」
说到这里,长光又想起来什么:「我父亲江成逝当年是自尽于深宫中,母亲是在璃狼受劫难时为了保护我们离开而死去的,大公子亲眼看到了她的惨死。」
「所以比起父亲,他可能更加无法忘记母亲的死亡。」长光皱眉沉思着,说道,「每每提起母亲的时候他都十分痛苦,总是会说——做梦都没有见到母亲入梦来,想必是无法原谅他。」
星北茕也沉默不语。
那位无法让星北流忘记的母亲,曾经给予了他最美好的爱,于是在后来他一次次身陷绝望中,只会更加地思念她。
「或许,大哥是想见你的母亲一次。」星北茕轻声道。
长光皱眉:「我也在烦恼这件事。如若能够让人亲自来自然是最好的,可是他们早已逝世,这件事太难办了。」
「不如我们可以尝试其他的办法?」星北茕试探地问道。
长光来了兴趣:「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的是找个人假扮,然后假装给大哥託梦……可是除了大哥之外,没有人了解你的母亲,这个太容易被拆穿了。」
长光思考了一下,也觉得不太可行。
他们两人一人一句继续讨论着可以实行的方法,不多时,肃湖卿就带着江五进了门。
江五见到长光依然十分激动,三两步上前来就要下跪,被长光抬手阻止了。
「你说你那里有我父亲的东西,」长光懒得废话,直接问道,「是什么?」
江五忙不迭点头:「是有这么一件东西——公子离世后,皇帝也就将我们这些下人放走了,但是什么东西都不允许我们带走……」
长光双手交握支撑着下巴,轻轻冷笑一声:「他倒是谨慎。」
「那你是怎么将这件东西带出来的?」长光又问。
「是一封书信。」江五回答道,「我将信藏在衣服的夹层中,带了出来。」
长光眯眼:「哦?给谁的信?」
江五嘆了一口气,从袖中将那封他说的信拿了出来,递给长光:「您看了就知道了……这封信是公子自尽前一晚写的。他独自在灯下写了一夜,写完后交给我,让我藏起来,务必要带出去,却没有告诉我这是给谁的……他只说千万要保管好,等到应该得到它的人来拆开。」
长光将信封接了过去,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肃湖卿和星北茕也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上面的字。
跨过了二十年光阴的信封,早已变得陈旧并且纸张发黄,周身有被磨损的痕迹,但被封得严严实实,从未拆开过。
信封正面中央,遒劲的字迹书写三个黑色的字——「水云川」。
「这是什么意思?」肃湖卿疑惑道。
长光扬了扬信封,抬头问江五:「他死之前没有给你说过别的话?」
江五连忙摇头,神色有些惶恐:「公子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让任何人进来,所以我们谁都没有发现……」
长光望着信封陷入沉思:「你一直都不曾拆开来看过?那如何知道,这是给谁的信?」
江五低下头去:「所以小人一直都不知道……公子这最后的遗物,到底应该交给谁。」
肃湖卿在一旁道:「江大人在生命的尽头时,还能给谁写信?无非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要么是他的父亲江国公,要么就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也就是长光你、你的母亲,或者是大公子。」
长光看了一眼信封,漫不经心道:「我觉得应该是给大公子的。」
「何以见得?」星北茕问。
这几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长光也就懒得藏着瞒着,大大方方地说起话来。
「他确实很可能给这几个人留下信,不过,他既然认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将会死于灾难,就不大可能给将死之人留信。至于大公子,我爹一定是知道大公子死不了,而且肯定会被接回皇宫,而且有一天定会知道当年真相,所以才会给他留信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