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当真吗?」
玲珑点头:「千真万确,夜里宫人告诉莫一的,被我听来了。」
「这事瞒不住,最多明日就能传遍番禺城。」
莫一不像是会釜底抽薪的人,眼下明显是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他到底怎么想得。
「我总觉着事情不简单,今夜你自己小心。」
玲珑需要在莫一醒来前赶回去,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夜很深了,莫二并无睡意,不断思量着玲珑话里的讯息,想着想着,思绪不自觉飞到了洗显身上。
这两年的功夫里,每一个夜晚与清晨,他都会想起洗显。
洗显的脸他早已聊熟于心,一颦一笑都似在眼前,被自己用刀子一笔一划刻入心里。
即将来到终点,而他又身在何处。
五更天,莫二迷迷糊糊有了睡意,但被门让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惊醒了。
一个瘦高身影站在门口。
又下雨了,那人浑身湿透了,好像一个水鬼,湿哒哒的,他脚下积着一滩水,手提长剑,剑尖儘是血,血与雨水融合在了一处,染红了院落。
他的脚步声很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
即便他的脸被头髮挡住,但莫二依旧认出了他。
这个人,他已刻入骨中。
「洗显!」
「我是来杀你的。」
「莫一叫你来得吗?」
「嗯」
莫二挺起胸膛,将脆弱的喉咙暴露在洗显剑下,只要稍稍一用力,他便血溅当场。
「我今夜杀了四十八个人,而你是莫一让我杀得第四十九个。」
「你都杀了谁?」
洗显低低笑着:「你知道的,以孙海呈为首的新派三十六位,还有邷越陈家,闽越赵家,林城以及还留在城中的卫家人。」
「而你是第四十九个。」
「他们都有挣扎吗?」
洗显似是头痛:「他们挣扎的很厉害。」
「放心,我不会挣扎。」
莫二迎向洗显的剑,然而一瞬间,洗显长剑脱手,莫二落进了一个潮湿的怀抱。
洗显拥住他,「然而我杀不了你。」
莫二将头顶在洗显心窝,紧紧回抱着他,「这两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
「那日之后,你去了哪里?」
洗显:「从你这儿走了后,我去见了莫一,他留下了我。」
「这两年,我就在王城里,每一次你从正阳门路过,我都在你。」
莫二愣了一下,拨开洗显的湿了的头髮,他与过去并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眉目,但是他好像有一辈子不曾见过他。
莫二踮起脚尖,在洗显唇上附上一吻。
「我知道你不会杀我,但是我可能会杀了你。」
洗显不知所措,不过心臟处地剧痛,让他回过神,不知何时,莫二的匕首不偏不倚扎在哪里。
「闭上眼睛睡一会吧!」莫二撑住洗显往后倒的身体,「待到天亮,我便叫醒你。」
「你将他带上,立刻出番禺,连夜往东走,回曲州去。」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藏在墙角的屏风后面,「他曾给了我一剑,我卫斯为人记仇,救他是不可能的。」
卫斯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
他在半个时辰前来的。
「若是他当真杀你,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不会在站在这里。」
那日洗显手下留了情,刺偏了三寸,让卫斯捡回来一条命。
这两年间,他一直诈死,藏在番禺。
半个时辰前,洗显按莫一的嘱咐,去卫家杀人,他特意来告知莫二。
卫斯不屑:「你也太高看他了。」
「这座城里,从不曾有人高看过他,他只会被人低估。」
莫二的眼里、心里只能容下一个人,那人便就是洗显,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情,为何还会心痛。
不见棺材不落泪,可惜,他见了棺材也不落泪。
卫斯退步:「我可以带他离开,不过我无法确保他的安全,万一死半道了,你可别怨我。」
「莫二拜託卫家主。」
莫二算是请求,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好。」
他依然拒绝不了他,以前不成,现在也不成。
卫斯架起洗显往外走。
「过了今夜,番禺便会戒严,你与他趁夜色立即出城,回曲州。」莫二不放心又交代了一遍。
「我不是洗显,不会为你留下搏命的,这点你放心。」
这或许就是差别吧!
他还是那个胆怯懦弱的自己,即便时间过了在久,他依旧勇敢不起来。
没有勇气告诉莫二自己的心情,也没有勇气为了一个无望的命运拼搏,他有点佩服洗显了。
卫斯走后半柱香的功夫,老金带来了一把雨伞还有一盏灯笼。
莫二接过灯,「或许不久后,就永远不用打仗了。」
老金笑道:「那感情好。」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带着你几个孙儿回家吧!」
老金困惑:「为什么?」
雨落在伞上,噼里啪啦,「我以后便不回来了。」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夜里的番禺很静,泥水溅在了莫二衣摆上,素白的衣服脏了,就跟他这个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