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想着想着又高兴了起来。
等莫二再进来,沈夫人已经没了气息,安安静静倒在地上,似乎睡着了,她一定做了一个极好的梦,才那般高兴。
按照沈夫人的话,莫二让人将她的尸首悬挂在城墙上,并且拿白布蘸血写下一行大大的「徽逸亦去已」,挂在她身上。
「你这样子做的用意是什么?」洗显沉声问。
莫二也不见解释,只是平淡地目视前方:「我做了什么不当紧,或许这是一条出路。」
洗显没言语,疑惑地望着莫二的眼睛:「我永远猜不透你想做什么或者你要做什么?我知道都是你想告诉我的,你不想告诉我的,我一概不知。」
玲珑的话像一把尖刀扎透了洗显,他告诉自己不要怀疑莫二,虽然就连自己都讲不清楚为什么要相信莫二,但是他的心在告诉自己相信他,然而理智这根弦却告诉他,或许玲珑的话是对的,莫二信不得。
「你在怀疑我吗?」
莫二觉着心酸,但却讲不出来,其实怀疑他的人很多,他是不在意的,然而为什么洗显的怀疑让他心里很不得劲,闷闷的一块石头堵在哪里,移不开,一口气吊着不上不下。
洗显突然笑了:「我不怀疑你,毕竟整个番禺城的人都知道我洗显烂泥扶不上墙,不过一酒囊饭袋,你乐意高看我一眼,我开心还来不及。」
莫二眉头紧皱,洗显的话让他心里更不对劲,烂泥扶不上墙,虎父犬子,整个番禺城都用这两个词来形容他,洗显百无一用,洗显扶不上墙,原本他也这般认为的,眼前这个人除了一张脸和洗家身份还剩什么,他任性骄纵,他衝动易怒,但他是洗显。
「我没那样想过你。」
莫二直直盯着洗显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的讲道。
洗显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是一颗心又莫名的跳动了起来,不激烈,但连绵不断,一股暖意熏着,让他眼前发晕。
「二王子,你交代的事情做好了。」
门口传来声音,拉回了洗显的意识,但是他内伤已经很严重了,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涌出。
莫二大惊失色,一把扶住洗显:「怎么样!」
洗显抹掉嘴角的血色:「没事,我还能行。」
「我让人送你离开。」莫二不容置疑,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洗显摇头:「我现在不能离开城墙。我是主帅,只要帅位还没易主,我就要待在这儿,与将士同在。」
「你不在也行。」
洗显摇头:「不一样,三军主帅安稳,才能稳住军心。」
「可是……」
洗显:「没有可是,莫二。」
话音脱口,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一地猩红,染红了莫二的眼睛,他颤抖着手去拍洗显后背,想帮他理气。
「我没事,你去处理你的事情就好。」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莫二前所未有的强硬,容不得洗显解释,直接喊人:「来人,找个大夫进来。」
洗显不以为意,擦拭掉自己唇边的血色,厉色:「用不着了。」
眼见着莫二眉头越皱越紧,平日里总是风轻云淡、笑眯眯的脸逐渐寒了下来,洗显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总觉着有股无形的冷气不断在自己周身环绕。
他下意识望着冷气的源头,只见莫二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是成心的吧!」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洗显摸不着头脑。
他煞是不解:「什么成心?」
莫二探身逼近他:「成心让我紧张。」
「什……么?」洗显脸都红了,绯色的云霞爬上的脸颊,一低眉间,煞是惊艷,就连莫二的心也漏跳了一拍。
莫二掩饰性地低咳了一声:「照顾好自己,若是你出事了,会有很多人为你难过的。」
这话讲得很沉重,莫二似是在看他,又似是没看他,他的眼神缥缈又集中,兜兜转转落在了洗显的心中。
「那为我伤心的人中包括你吗?」
不加控制的一句话,让洗显也愣住了,其实这话没什么意思,他与莫二的关係算不上多融洽,岂能值得他为自己难过,但是不知为何,他还是很想问一句,你会为我伤心吗?不是为洗显这个洗家人的身份,而是单纯为了洗显这个人。
即便他不是洗家人,你还会为他不在而难过吗?
其实莫二早已抬步,意欲离开,但是听了洗显的话,不由得定住了脚步,洗显出事,自会用许多人的为他难过,轮不到他,然而这话不由得过了心,一遍一遍缠绕在他心口,散不了,丢不掉。
你会为我伤心吗?
莫二一遍一遍品尝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会。」
「即便我不是洗显,你也会为我伤心吗?」
意味不明的话,但是莫二很容易听出他想表达的意思,如果我没了洗家人的身份,你还会为我难过吗?
「我为你难过,与你的身份无关,只与你这个人有关,你是不是洗家人又何妨!」
莫二甚至没看洗显一眼,半敛着眉,丢下一句:「照顾好自己,来年春日,我还期望与你一道饮酒跑马、」
「那你等着,你是喝不过我的。」
清浅的笑意充斥在每一个语句里,淡淡的喜悦,让莫二也快乐了起来,好似人间再无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