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家一战,无论男女。」玲珑自说自话:「你是要置东越于死地。」
洗显也是百般无奈:「要不着能怎么办!玲珑你教我一个法子,九越之中,除了东越,那一隻还有一战之力。」
「自混战至今折进去了多少人,你心知肚明,洗家作为东越之首,护不住东越的儿郎,现在就连他们的妻儿与父母也要折进去。」于玲珑而言,她首先记住了自己是洗家人,其次记住了自己是东越人。
天际一声闷雷,顷刻大雨瓢泼。
「你看雷公都看不过去了。」似是在应玲珑的话,雷点越来越重,越来越密。
洗显扶住玲珑肩膀,特意低下头,与她处在同一个平面上。
「番禹城破了,没了越人,东越又岂能独善其身。」洗显语气很是沉重。
见玲珑不明白,他嘆了口气,继而道:「我们先是越人,才是东越人。按我的话去准备,好吗?」
「为什么委屈了的总是我们?」玲珑不明白,九越都差不多的,但为什么事事总是他们要多担一点。
她服了软,但心里总有一股劲扭着,三十余年来,九越之中,东越死伤最多,担子最重,他们守着最难守的贺州,受着最多的责难,死着最多人。
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似乎没个头。
以至于玲珑开始埋怨父亲当年为什么要併入瓯越。
两万户东越子民缩减成了一万户,这一万户里面十家有九家死了不止一个男儿。
子子父父,一代又一代,用尸体扛起了瓯越,扛起了番禺城。
眼下男儿郎耗尽了,女儿郎们要上阵了。
她们也要用血肉之躯铸起番禺城。
「因为我们是雷神的孩子。」
主神死后化为三,遇风云者成雷,遇山林者成虎,遇泥土者成人。
此为神,兽,人三者,而东越是神的子民,神的子民就该有神的骄傲。
「玲珑!」
「嗯。」
「你来教她们行阵之法?」
她能不答应吗?洗显找她不就为了这件事。
即便她想了再多拒绝的法子,依旧抵不过洗显一句话。
又是为国为民,父亲这样,现在哥哥也这样了。
「要还是小时候就好了,那时候你还带我上山寻红果。」
「你那时候还不嫌弃我。」
洗显轻轻笑着,难得见玲珑窘迫,不由得笑了出声。
他一笑如若花开,艷极,煞极。
「我现在也没嫌弃过你!」算不上娇嗔,玲珑白了洗显一眼,洗显也不放在心上,对于自己这个妹妹,洗显总是佩服几分的,父亲也总是讲,她最像自己,若是男子必能成大器。
可惜了,他这个哥哥没用处。
隔日,洗家征收女子入伍的消息传遍了全场。
一时间引为笑话,洗家无人可用,番禹城破在即成了人人心头的一刀。
城里风言风语,人人精神恍惚,大梁军应该得了消息,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莫二得了消息,急冲冲赶往大营。
洗显正在照收新兵入伍,也算不上新兵,一群半大小子带着糟老头子,莫二隻看了一眼,就别过去了视线,没由来的心酸萦绕在鼻尖,引得他鼻头一酸。
东越真可谓举全族之力守卫番禺城,一个都没落下,男女老少齐上阵。
「怎么?」莫二不知道自己哭了,只觉得脸上一凉,伸手去摸眼睑才发现指尖一片湿润,连忙别过脸去。
莫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要不然呢?两三万的守军岂能抵得上大梁十万精兵。」莫二以为自己没出声,实则不然,他讲了出来。
而洗显的回答在情在理,然而亲眼看着十三四岁的少年人并着五十余岁的老年人征收入伍,那震撼劲不言而喻。
莫二拉起洗显,一路拖着他进了营帐。
挣开莫二不费丝毫之力,但是洗显任由他拽着,没挣开。
「你……」莫二情绪还很激动,胸口上下起伏,洗显能看出来他生气了。
这就是他不告诉莫二的缘由。
他这人总这样,瞎好心,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关心别人。
「没办法的事,莫二。」洗显变得很不一样,他眉间少了孤傲,紧紧皱在一起,成了一个苦哈哈的川字型。
他愿意倾尽整族吗?不愿意,但是车到了山前,没路,他总不能看着番禹城破,全城人被尽数屠尽,他军法是不好,但是弃车保帅的理还是懂得的。
越人好战习武不错,然而事实的真相是只有东越人自幼按照一名战士的要求严格训练,其余八越不过是逞凶斗狠,尤其九越统一后,事事皆依仗洗林二家,其余几支皆放了下去,也指望不上。
如今林倾叛城,跟着他的林氏一族尽数死在了梧桐,年初又征走了一队兵士,眼下四散在其余边塞,大梁那边加强了对番禺四周十六城的攻伐,压根抽掉不回人马。
现在瓯越十六城都在等着看番禺近况,番禺城破,一切便打了水漂,瓯越再无翻天之力。
洗显能怎么办,只能举全族之力守住番禺。
「其余人同意吗?」昨个儿玲珑就是为这事与他争执吧。
洗显不以为意:「不同意又能怎么办!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若有,我绝不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