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籁捂住脸, 低下头一下一下的摇。
谢雅然摸摸她的头顶。「好啦, 不逼你。不给拍总得给我多看几眼, 别以为我是怪阿姨啊, 我只是喜欢欣赏美。」
讚美由衷又太过直接,打小听过无数讚美的胡籁招架不住, 「再说脸都红了。」
「你确定不是因为喝酒?」
「你也很美啊,美丽又强大。」胡籁抬起头,说得认真。
谢雅然笑出声。
「真的真的,我很嚮往。」
「嚮往通常是因为想做, 但是暂时做不到。」
「只是暂时?」
「唔,暂时的长短取决于嚮往的程度。」
胡籁认同,举起酒杯, 「敬你。」
沈证影不愿尝试,轻易放弃,不过是因为不够喜欢不够嚮往罢了。
与她碰一碰杯,谢雅然没有马上喝酒,反而问她:「敬我什么?」
「坚韧勇敢。」
谢雅然大笑,「也敬你,美人如花,带刺。」
说完喝下一大口酒。
视线扫过店内摆放的各式佛像,胡籁好奇:「怎么会想到拍佛像?」
「因为佛像很美啊。」
「还有呢?」
「还有……有一段时间我过得不大开心,也很自卑。不要笑,那时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总觉得自己不被人喜欢。有一天我跟着家里人去博物馆,正好看到一尊佛像,微笑俯瞰,笑容温柔,接纳世人,那时就觉得,哇,好美。我想把那种美留住,就到处看石窟、壁画,正好有一个我很在意的人,一心想要看天下之大,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做到。我忽然就想到可以用拍照这种方式让她看见,也让她看见我。」
「听起来是个浪漫的故事。」但浪漫的故事往往有个悲伤的结局。
「后来我发现,这种想法太过傲慢,看佛像、拍佛像,去世界各地,是为我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就是这样……」
「好啦莛雨,酒也喝了,我们回去。」
「不回,哪个是我们,哪里是我们,谁跟你我们。」
「那你要怎么才回去?」
「不知道,不想回。」
被雷莛雨和她朋友幼儿园级别的对话所吸引,胡籁与谢雅然不约而同望向二人。
被夏半叫来搞定雷莛雨的女人叫汪绮媛,是一家传媒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谢雅然见过好几次,话不多,眼神淡漠疏离,给人一种我与这个世界毫无瓜葛的感觉。大概那一根筋是她和世界为数不多的纽带。
乍见时冰冰冷冷看起来没有温度的女人,被雷莛雨捂出了几分热气,语气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纵容与宠溺。
胡籁记得雷莛雨说过,汪绮媛是她亡妻的好朋友,因为这个理由,哪怕两人彼此喜欢也不能在一起。这会儿雷莛雨在那作,她也不生气,放任雷莛雨发脾气。
老实说,胡籁不理解这种相处模式,但多少有一点点的羡慕。
起码,汪绮媛并没有决绝地拒雷莛雨于千里之外,而沈证影,狠心的沈证影把她推得很远很远。
「你们会去初中同学聚会嘛?」
谢雅然的问题没头没脑,声音不大不响,又是问你们,胡籁一怔。
雷莛雨很快转头看她,答说:「去啊,有几个初中同学关係不错。我少上几年学,同学少,有空会去凑热闹。诶,你是在烦这个啊。」
可能谢雅然时常骤然发问,连汪绮媛都自觉回答:「不去。没什么交情。」
轮到胡籁,她答:「有想见的人就去。如果是我,那天特别空特别无聊可能会去。」言下之意并没有太想见的人。
「现在有想见的人吗?看你不时走神,若有所思……还有些忧郁。」
忧郁嘛?那么明显。
「有。」
酒精使人坦白。
通常胡籁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感情,可是无论是雷莛雨、谢雅然或是夏半和何莳,全都给人一种仿佛能包容一切,理解一切,她们真实在意的感觉。至于汪绮媛,则是另一种,她只关心雷莛雨。
胡籁笑着喝了口酒,「不过见到也不知道说什么。老生常谈的话,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回事,还要让听的人为难。何必呢。」
「哦?你喜欢的人拒绝了你。对方是有夫之妇还是有妇之夫,还是其他身份原因没法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不是对方不喜欢我?」
谢雅然笑,「如果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
「瞎了。」
「你看,这就是原因。」
即便承认自己不是人见人爱的黄金,要是对方不喜欢自己,胡籁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惆怅。
这么一想也是,胡籁说:「那人离异单身有孩。」
谢雅然微微诧异,「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的居然想做人家后妈。」
可不是嘛,如果沈证影跟她在一起,她就是江语明的长辈,不说叫妈,一声阿姨逃不了。
胡籁一下子笑出来,「我没想到这一层。其实她儿子只比我小几岁,是我前男友。」
短暂的沉默过后,胡籁又笑,「挺狗血的,我知道。一开始接近那人就是因为她儿子先跟我提分手,我气不过。诶,可她也不是因为这个。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彼此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如果是有夫之妇我也认了,可是不是呀。她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连一点点的努力尝试也不愿意。承认喜欢我的同时放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