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什么, 我是在想要怎么跟你说。」胡籁弯弯眼眉,假装没发现任何异样。「芳琴姐是我爸手下,在他公司工作起码有十几年。记忆中在我爸公司服务超过五年、十年、十五年都有个特别纪念, 金色的……唔,金色的小奖励, 她应该是拿到超过十五年的奖励了, 奖金也挺丰厚的。她已婚, 有个儿子今年刚进大学,成绩一般。诶,你俩是同学, 子女倒是差了好几岁,你结婚生孩子可真早。」
沈证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那个年代的女大学生,毕业后忙着升学和工作,极少人像她这样一毕业就结婚生子丝毫不留余地。不像现在,反倒像是倒退,好些人一进大学就开始用各种手段找对象, 生怕毕业之后成老姑娘嫁不出去。刚听说有这样的事,她完全没法相信,后来不进则退的事情越看越多,除了嘆息也只能在课上多给学生灌输点进步思想。像林芳琴这样的才是正常的时间轴。
能在一个人手下工作超过十五年,可见双方均感对方满意,同时说明林芳琴深得胡跃信任,与胡籁亲热的样子也足以说明这一点。
不用沈证影提问,胡籁继续主动交待,小时候去公司找胡跃,林芳琴待她亲切。一开始她深受电视剧荼毒,总觉得她爸的助理和秘书会鸠占鹊巢,看上她爸,有事没事常去公司,宣誓主权。她妈王方圆发现其中奥秘,跟她说:是她的跑不了,不是她的关不住。当时她还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她妈削了一顿。后来她爸胡跃知道又削了她一顿。这么多年过去,两家关係挺好,今天纯属意外遇见。
「芳琴姐说我爸天天在办公室里念叨,我没主动打电话回家,也不回家吃饭,简直忆女成狂。她耳朵都听出茧了,让我做做好事,日行一善,发消息打电话慰问一下可怜的老父亲。」
沈证影笑,「你们父女感情倒好。」她总觉得胡籁的话语焉不详,好奇多问一句,「你爸是做什么的?」
「就最早自己开了个小公司那种,私营业主,个体户。」
个体户,亏她说得出来,沈证影又问:「公司的业务是?」
「啊,今天还挺冷的,沈老师你冷不冷。我想早点看到你,就去楼下等你了。你看你,看到我问也没问一句,光想着芳琴姐和我爸。哪有这样的啊,我要吃醋咯。」
胡籁的抱怨半真半假,沈证影哪还听不出她不想说她爸公司的业务。第一次见小姑娘说话顾左右而言他,心下更是好奇,有什么业务是需要遮遮掩掩成这样的,总不会是保密业务。大家都是成年人,各有各的边界,好奇归好奇,她也不可能一再逼问,「不想说就不用说,没人逼你。」把自己喝过一口的姜茶递过去。
「哎,也不是,就是习惯性难以启齿。小时候被同学笑过,大一点就不想告诉别人了。」胡籁喜滋滋喝过姜茶,皱起眉,嘟起嘴,一副纠结难办的样子。
沈证影点点她的眉心,「不想说就别说些吊人胃口的话。」
胡籁咯咯笑,递迴杯子,「没想到你和芳琴姐是初中同学。」
在林芳琴跟前,她自觉是晚辈是个小孩,在沈证影跟前,她从来想不起原来两人年龄差了好些,某些时候甚至觉得沈证影比她幼稚多了。
「没想到的事情有很多。」沈证影把红糖姜茶喝掉,全身暖和起来,看她一眼,「你怎么不问她初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胡籁理所当然地答:「我对她又没兴趣,我只对你有兴趣。我们吃了午饭再上去吧。今天想吃什么?还是跟我一样?」 好几次沈证影懒得选,就让胡籁给她做主,要不就跟她一样,反正胡籁点的都好吃。
今天却想跟她闹闹彆扭,「谁要跟你一样。」
胡籁又笑,「沈老师,今天怎么那么傲娇?」
「因为天冷,出门下雨,还没带伞。」
「嗯,都是天气的错。」胡籁越看沈证影越可爱,趁着没人注意,握住她的手,吻了一下。
「喂!」沈证影怎会料到小姑娘如此大胆,东望西望,见餐厅里的人专心眼前的事,没人留意她们,心下稍安,瞪胡籁一眼。
早看出她色厉内荏,胡籁坐在她对面,撑着头,涎着脸冲她眨眨眼。「吃什么?」
「吃你个头。」不等胡籁说好,忙道,「跟你一样。」
小姑娘笑一声,跳下椅子,「得令。」
等她买回午饭,沈证影已恢復常态,丝毫看不出几分钟前还在跟胡籁闹彆扭。其实她心里还有些介意,跟个比她小二十岁的小姑娘闹彆扭,越活越回去了。
这年头闹彆扭也有前提。
首先得有閒心,为生活压力所迫的人最怕衝突,有些甚至会引起应激反应。其次得有閒情,没有閒情便没有废话,一二三四五全是正经事。最后得有人配合,对方听不懂以为故意找茬,场面极度尴尬;对方不肯配合,一句不要无理取闹,你到底要怎样,如一盆冷水浇头,闹来也无趣。
活到四十五岁,沈证影从未与人闹过彆扭,什么傲娇、撒娇,统统没有。与前夫恋爱时也如此,她一向是江博那群朋友心目中最好的女朋友,从不管头管脚,没有物质要求,事事讲理,毕业后顺理成章结婚。
之后她是丈夫的妻子、是儿子的母亲、是学生的老师、是父母的女儿,跟谁闹彆扭去?
只有胡籁纵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