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面上一热,低头不语。
“算了,事已致至此,只有这世给他个完满了!”命格竟意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我会尽力!”红线心中一凛。
是错觉吗?星君对他……似乎变亲切了。
命格笑了笑,袖角一拂,水面景象已换作一座小庙。
庙里比庙外更黑,模模糊糊中只能辨出一尊神像,神像下摆着几碟果品。
怎么忽然变作这里?红线向命格望去。
“这是刚才之后不久。”命格道。
正说话间,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出现在小庙门前。
夕文向着神像跪下,双掌合什,静默了许久,瘦小的身子和周遭的空旷形成鲜明的反差。
红线忽然很好奇,彼时的夕文会许什么愿?
求富贵还是求平安?
正思索时,夕文已慢慢站起,一点点向供桌靠近。那里摆着几碟糕点和水果,不知已经摆了多长时间,糕点上生出了可疑的绒毛。
夕文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便向那盘糕点伸去。
“不是吧?!”红线大声惊呼。原来夕文刚才不是在许愿,而是在求神佛莫怪。
命格斜睨他一眼,道:“稍安勿躁。”
红线捂住嘴,甚至不忍再看。
夕文啊夕文,你这股子倔劲真是没有变啊!你说你,守着食肆茶楼整日,哪怕讨一口吃食呢!何苦饿成这样!
夕文小心翼翼的抱着盘子,一直退到角落里,坐下。
就在糕点沾到嘴边的剎那,一个雪白的馒头出现了。
“哎?”
红线的心神完全被水中的情况所吸引,不觉间已经随着情况的逆转而惊喜。
夕文显然也很吃惊,他也顿了一顿,又顺着雪白的馒头慢慢往上看。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弯腰举着馒头也在笑盈盈的看他。
少年作书生打扮,穿了一袭浅色袍子,一手向夕文伸着,手中捧着一个雪白柔软的馒头,在黑暗中散着丝丝热气;另一手则捉着捧馒头这手的袖角,露出一截皓白的腕子。
夕文仿佛被眼前这人吓到了,他举起另一隻手挡住头脸,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并下意识的将自己蜷成个团。
少年不知道和他说了几句什么,夕文终于不再那么惊慌,只是拿着糕点的那隻手既忘了放下,也忘了往嘴里送。
最后少年硬把馒头塞进他手里,又将他怀里的糕点尽数拿走。
少年把糕点重新放回到供桌上,又在神前拜了几拜。
夕文见那少年离得远些了,才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来。
少年拜完神瞥见夕文在吃东西,不由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一截火摺子将庙里唯一的一盏油灯点亮了。
这一盏油灯,似乎照亮了许多东西。
夕文吃完了馒头还打了个嗝,然后自己也笑了,眼角眉梢依稀显出清秀的轮廓,少年看着夕文的笑脸似乎有些怔忪,后又低头从包裹里扯出一件衣衫,向夕文抛去……
原来这便是他们相识的经过……我打破的,曾是这样美好的一段姻缘。
红线沉浸在暖意和感慨中,久久不能言语。
“这座是月老庙,我猜就是那时……月老给他们结的姻缘。”命格清冷的声音打破他的思绪,再抬起头时,水面已被一层白雾浓浓的覆盖起来。
“刚才我在想,原来他们之间曾是这样美好,若是没有我……他们最后会怎样?”红线小声问道。
命格嘆口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簿子。“如果没有你么……”一边说一边把命簿翻得噼啪作响,直到翻到某一页:“原是白头偕老。”
“为什么字迹的颜色会不一样呢?”红线注意到有关夕文的那几页的颜色与别的不同。
“黑字是凡人的命数,金字是神仙的命数。”
红线想了想,是了,夕文前世修成黑猫精,曾去天庭捣乱……“那些被红色框住的呢?”
命格看他一眼,道:“是废的。唉……原本还挺美好的。”他离近了读道:“若没有那事的话,书生后来中了解元,与书童从此再未分离过,二人一生都未婚娶。”
“其实这书生更可怜,那世夕文修成了猫精,脱了轮迴,这书生后几世的姻缘便也从此断绝,转了几世都落了个孤寡命。”
红线低头不语,心中更是悔恨万分。
如今自己只尝了一点苦楚就已觉得日月无光,那夕文与书生……原本大好的姻缘却生生被他拆散,阴阳永隔……这才是真正的痛彻心扉吧?
命格发觉他的沉默,再看,眼角竟有泪光闪烁,刚要宽慰一番,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话题稍微扯远点便忍不住要透露了天机,总不能告诉他,不必介怀,你这几世比他们可惨多了吧?
正思量间,眼前人影一矮,红线已直溜溜的跪下,面色悲痛道:“小仙这番来到人间,才切身感受到凡人的不易,人生是漫长而艰辛的,若修得一世平安已是了不得的功德……现在我只盼他们能完满幸福,若能使他们破镜重圆,便是仙根就此断绝,也无怨无悔。求星君指点!”
命格摇了摇头,连忙把他拽起:“说什么仙根断绝!这事说难便难,说容易也容易。若说苦处嘛……最后只苦了你一人。”
“星君但说无妨。”红线抬头对上命格的目光。
“当年那个书生,你也认识……便是当今天子。”
“苏离?!” 红线惊呼。
命格点点头:“不错,正是他。说苦了你……便是因为,这世你要重新牵起他们的姻缘。”
“你可做得到?”
命格的眼里仿佛藏了无数玄机,红线觉得自己最隐秘的心事都仿佛被他吸了去。
红线别过头,闭上眼,脑里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