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窗外划过,“嗖”的一下,晃了月老的眼。
月老扬了扬指头,那段红光便缠在了那里。
那是一截浸了神光的红线。
当年便因为它红得分外柔韧,分外惊心,才从亿万根红绳中跳脱出来,有幸专绑那惊心动魄的爱情。
如张生与红娘,如许仙与小青,如安禄山与杨玉环……是的,我没写错,你也没看错,顺理成章的爱情不符合月老的性子,也不配由我们红得动人的红线君亲自绑缚,只有那世俗不容,伦理不常的畸恋才是月老的最爱。
红光已化成一截鲜红线头,在月老手中慢慢蜷曲起来。月老笑眯眯的看着它曲成一个鲜红茸团,如手心正中忽然生出的红痣。
刚从怨侣的小指上剥离下来,令它元气大伤,月老的笑容更令它毛骨悚然。
月老看了一会,不禁轻叱:“罢了,养伤去吧!”说着便又将它向窗外抛去。
养的是心伤,每段情爱都如一次洗礼,剥皮去骨,滚油烫过,这伤一养就是两百年。
红线仰靠在自家府邸的碣石上,懒懒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霞雾。
霞雾如云团的面纱,撒网似的将天空填满,再随着日光流转一点点向西边归拢,夜晚这才降临,红线打了个呵欠,他有点怀念织女了。
织女走后,连霞雾都不再那么有看头了。
那是多少年前了?红线拍拍脑袋,那时织女负责织云,总会在这上面搞点小心思,云霞有时会化成奔腾的马群,也有时会化成列队的大雁,无论如何幻化,都脱不开凡间的俗物。
天上没有这些,马是长了獠牙的神马,雁是吐着火星的神雁。
最后一次见那景致时,他正在虚无君那里扯皮,酒令罚到他,他伸手一指:“你看,这丫头思凡了!”
虚无君转头去看,看了有好一会,再转回头时,就忘了罚酒的事。
后来没多久,他便迎来了他的第一次任务,那天月老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的小红线啊,织女溜出去了呢。你也快去吧,哦,对了,它也在,在牛郎家的老槐树下,你要悄悄地,结在它的前腿上哦……”
和民间说法不同,不是牛郎,而是青牛,织女恋上的是太白星君最爱的坐骑,青牛神君。
织女是被天兵押回来的,玉帝很开明,他预备了两套方案:“要么苦修一千年,忘了他;要么贬入六道,受轮迴之苦,直到恩怨两清。”织女选择了后者。
红线在碣石上翻了个身,想起那时的自己就觉得可笑,当年他甚至悄悄去往生司偷看,看见了青牛神君因为拒喝孟婆汤被打入畜生道,而牛郎却自愿选择世世为牛……想到此,他不禁揉眼角,很好,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