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烛不再作答,也沉默下来。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有红衣教弟子进来通传道:“今日不是我们宣使来同二位谈事,洛阳来的执事刚刚才到,由她来接待二位。让二位久等,实在是抱歉了。”
陆明烛扫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叶锦城仍旧斜倚在那里,一隻手五根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打,一副气定神閒懒得理人的模样。那红衣教弟子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洛阳来的执事到了?先来没有听说。”陆明烛低声道。
“我也不清楚。”叶锦城仍旧维持着那副姿态,语气却变了,“前两天我来的时候,还没听到半点风声呢——不怕,一会儿见了她我来说,你别说不该说的话就行了。”
陆明烛剜了他一眼,低头喝茶。那口茶刚喝到嘴里,他就听见后面的门页响动了一声,他自然而然地一回头,只见门口跨进一个一身红衣的女人,身姿窈窕,美艷无双,一开口就是娇滴滴的嗓音:“抱歉了二位,路途遥远,我耽搁了。”
她这短短几个字简直像是平地一声惊雷。陆明烛刚巧回过头去,两人的眼神恰在此时对了个正着。陆明烛猝不及防,整个人身上都炸起一层粟,硬生生地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没有将目光如避蛇蝎地移开去——来的人正是倾月。他和叶锦城谁也没有料到,这红衣教从洛阳请来的执事竟然是她。儘管他竭力控制,脸上的神情却已经无法抑制地变了。倾月先来也是一怔,神情像是凝住了的冰,随即慢慢地有一丝春风拂过,涂着艷丽口脂的嘴角渐渐化开一抹笑容。
“原来是您呀……是我先前眼拙了,竟然还真的以为您只是西域商会的人呢。”
叶锦城从她进门那一刻,一听见她的声音,脸色就变了。他也没有料到来的人会是她。且不说自己之前同她有过一段不尴不尬的接触,光说陆明烛的身份,就立时暴露了。先前的谎话,这么一下子就彻底穿帮了。还好他并没有回过头去,不像陆明烛那样跟倾月对了个措手不及,总算留出了一点整理自己表情的时间。
倾月露出可以称得上是高深莫测的笑容。她从洛阳过来,是接到这边的急信,却也万万没想到,竟然两方面都算是她见过的熟人。她凝视着陆明烛,笑眯眯地绕过客座往主位上去,一面道:“没记错的话,阁下是谷先生——谷清泉——不,不对。”她这么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陆明烛,“既然先生在明教高就,想来先前的那个名字,定然也不是真的了。可否请教先生姓名?”
震惊还没有那么快就能消弭下去,陆明烛竭力调整自己的神色,直到自己认为比较合适了,才道:“……不敢。在下陆明烛。”
倾月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到叶锦城身上。适逢此时叶锦城正端起茶盏来,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轻轻吹掉上面凝起的一层,眼睛对倾月抬也不抬,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
“我说这洛阳来的执事好大的架子,半晌不来,害得我连口茶都不敢喝,可要渴死了。这下总算来了,倾月夫人,久见。”
倾月本来以为,因着陆明烛身份的关係,叶锦城会表现得惊慌一下,至少也要有一点点尴尬,却没料到他一副早就在预料之中的模样,还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喝茶,实在是让人摸不透。她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用眼角扫视着叶锦城,想看看他到底是在强作镇定,还是确实早有准备。可是叶锦城半低着头斜倚在那里,根本不看她一眼,倒叫她拿不准了。
“叶先生,好巧。这普天之下,哪会有叶先生不敢喝的茶呢,叶先生不喝,只怕是看不上我们这里的茶。”
“哪里,哪里。”叶锦城把茶盏往面前一放。倾月细细打量着他,一时只觉得那身打扮明丽得咄咄逼人,简直要胜过她了。她一时摸不清叶锦城到底要怎样,再看一眼陆明烛,却发现陆明烛的神情也镇定下来,先前那点惊慌或者惊讶,早就消失不见了。倾月在心里思量了一圈,她只听说要来处理事情,却没想到碰见的另外两方是这样两个人。她想了想,转身走到主位上坐下来,道:“通报的弟子太不识相,之前竟没有知会我一声。”她说着转头看向陆明烛,“我和您虽然不太相熟,可好歹也有一面之雅——我和叶先生,已经熟悉得很,早知道大家本来都认识,这件事情,好说,好说。”
她说着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叶锦城动也不动,只是微微一笑,道:“既然夫人说好说,那就儘早把货物放行,至于先前的事情,不管商会的人是死在谁手上,延后再处理。”
“……叶先生,您这话说得,我听不懂啊,”倾月一隻手卷着一绺滑到胸前来的长髮,将它们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绕起来,不知道的人看了,只会觉得她虽然颇有点年纪了,却不减半分娇媚,不会注意到她的眼睛深处闪烁着的那一点狡黠的微光,“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只有我一个人说好说,那又有什么用呢,得您二位也好说,才好解决啊。”
“货,在你们手上,”陆明烛冷声道,“人,你们说是我们杀的。东西和言语上的便宜,你们都占尽了,我们说好不好说,有什么打紧?”
倾月心里微微打了个顿。她本以为陆明烛被揭穿了身份,联想到自己红衣教这边和燕军的亲密关係,若是不想被找麻烦,总该有所忌惮,却没想到陆明烛一开口就是这么阴阳怪气,咄咄逼人。
她吃吃地笑起来。“先生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