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只怔怔站着，还偏着头，脸上有清晰的掌印，岳宁怒极之下力道很重，她冷声质问道:「萧珩，你告诉我，为何要杀他？」
为何？
萧珩抬眼看她，岳宁此刻才看见他唇角的血迹，他眼里凝聚着水光，仿佛下一刻就要落泪，他语气幽幽:「我为何要杀他，阿宁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他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疼爱他，你喜欢他，你们日夜相伴。我知道他在你心里，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我哪里都比不上他。」他颤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流云山下定情，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背着我说了什么，你说，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我牵肠挂肚，只有我铭记在心，你和他……」
他哽咽着似乎再也说不下去，却依旧泪眼朦胧的看着岳宁，「我以为今生已结为夫妻，阿宁也只会有我一人，可是你又再一次……和另一个人纠缠不休，我努力不去计较，我以为总会苦尽甘来，什么都是我以为……」
早在萧珩提起流云山时岳宁就满心惊骇，她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乞巧节那天。」
「你为何不告诉我？」难怪他越来越像前世，难怪他看她的眼神不同，现在想来，竟是和以前如出一辙。
萧珩摇头:「我没有不想说，我只是想寻个时机。阿宁，这世你一开始来找我，是不是只念着……我与你同死？」
岳宁沉默一会，如实道:「是。」
「你是因愧疚，想要弥补我，才和我成亲是不是？」
「不仅如此。」
「如果你……不来找我，这一世，你要和谁在一起？」
岳宁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回答不上，萧珩却把她的沉默当作他心底的答案，面目一变，向来在岳宁面前只流露温柔的脸骤然可怖，几乎是歇斯底里般的崩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即使是把他挫骨扬灰我也绝不后悔，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岳宁心底动容凝住，她惊怒道:「莫云中是你杀的？」
萧珩抹掉泪水，豁出去般坦然承认:「是我杀的。」
岳宁只觉眼前的人面目全非，再不像露出来的那样良善，她后退几步，陡然想起蹇鸿舟，心中一寒，冷声道:「那蹇鸿舟是不是你杀的？」
萧珩道:「那是他自己掉下去。」
岳宁怒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也不去救吗？」
萧珩唇边扯起一抹笑，双眸难掩悲恸:「你要我跳下蛇窟去救你的男宠，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遇险？你为何对我总是这样无情……」
岳宁对他失望至极，从未想过萧珩会杀掉莫云中，如果前世莫云中没死，自己和他又有怎样的光景。她心中惆怅纷生，目视眼前涕泪湿衫的人，紧握的双拳鬆开，她不愿再看见这张脸，转身就要走。
萧珩却紧抓着她的手臂:「你要去哪里？」
岳宁甩开他，面若冰霜，「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愿看见你了。」
萧珩一慌，顿觉凄入肝脾，他吞声忍泪道:「阿宁，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杀莫云中，你不要走，我们已是夫妻，我们已是夫妻了……」
岳宁火意正盛，又觉他欲以夫妻要挟自己，猛力把他推开，萧珩毫无防备重重撞在墙上，捂着胸口低咳，他却又上前哀求道:「阿宁，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原谅你？」岳宁冷笑，她目光落至他腰间的玉佩上，径直伸手拽下玉佩，萧珩立时一惊，她在萧珩惊恐的眼中重重朝下一抛，那枚玉佩登时碎的四分五裂。
萧珩怔怔看着碎玉，心里好像有什么轰然倒塌，他缓缓蹲下伸手去捡，浑身颤抖不止，他把碎玉拼好，然而碎玉难全，瑕疵遍布，任他如何也没能恢復如初。
萧珩忍不住痛哭出声，他压住喉间的哭声，撑着身子起来想去挽留岳宁，却发现岳宁已经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阿宁不要他了。
他，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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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岳宁连夜启程赶回洛阳, 他们两人同去扬州, 现在只有一人回来。教中无人敢问, 她沉着一张脸命令侍女将她的东西悉数搬出兰汀院，偌大的卧房转瞬空落冷清, 岳宁没再看一眼，掩上房门转身离去。
她搬回原先住的院子，冷声命令道:「以后不可让萧珩入门一步。」
两名侍女面面相觑, 低声应道:「是。」
岳宁没想过他会这么不择手段，那双如清泉澄澈的眸子下, 到底还瞒了她多少事。
她怒火难平，不愿再想他的事, 一回来就去处理积攒半月的教务。她低头专心致志批写摺子，沉碧端着一碗粥放置桌上, 迟迟不退。
岳宁没理她，提笔写下最后一笔，放下笔墨看她, 沉碧面有踌躇道:「教主，萧公子刚回来, 现在已在殿前候着。我说了教主正忙, 可他不愿离去, 说是要等你出来。」
岳宁端起粥喝半口, 瞧一眼黑沉沉的天色, 不咸不淡道:「那就让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