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差不多近十个名字在「竹简」上骤然变灰,随即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他们死了。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登上干坤道图,于是连死亡都无声无息,不被记录。
这对干坤道图带来的影响似乎也很大。
倘若说干坤道图有灵,那么原本的干坤道图在阵法迷惑下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小孩子,迷迷糊糊往姬慕月怀中投去;这近十个名字的突然消失,就像是在这个小孩子脸上猛然打了一个巴掌,让他立刻被痛得清醒过来。
它当即在半空中僵持不动,不断挣扎着,抗拒来自阵法的吸引力道。
崇山信眼中露出喜色「有效果!」
湖面越染越红,泛出一片血色。
咔嚓咔嚓,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一阵古老而荒凉的气息自湖底散发出来,滔天的妖气映衬着血红的湖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越来越亮的阵法灵光透水而出,将方圆数百里尽数笼罩在内,映得天幕一片明亮,黑夜恍如白昼。
在被光辉映照得近乎透明的水底,似乎骤然捲起汹涌漆黑的漩涡。漩涡之中有一道极为庞大的阴影游过,它像是从不知多远的深处一路上浮,随即破水而出,掀起万丈狂澜。
「哗!」
如瀑布般猛烈奔涌的水流声中,一声极尖锐的鸟鸣骤然响起,刺耳的音波穿透了整座凤还城。
「唳——」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在众人还目不暇接之时,一道庞大的赤红色身影早已在湖底衝出,周身火焰熊熊,如流星一般拖曳出一道燃烧着火焰的尾羽。
一剎那地动天摇。
这道身影衝出的同时,满湖湖水随之被掀上半空,几息时间便被蒸发干净。整个明月湖都被蒸干。
赤色火焰点燃了半边苍穹。
「终于!本王终于出来了!!」
凤鸣之声划破夜幕,数百里乌云儘速消散,燃烧着赤红色光辉的天宇翻滚着层层气浪,宛如沸腾不休的岩浆。
无数人仰头看去,只见一隻全身燃烧着赤红色光焰的神鸟骤然间划破夜幕,炽热无比的火焰恍如漫天飞雪洒遍全城。
这一刻,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脸上也同样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
「难道是传说中的上古妖魔……」
火焰纷纷,恍如漫天烟花绽放。
街道、房屋、亭台楼阁,甚至是原本覆满冰霜的地面,都被这漫天火焰点燃,不知多少人发出悽厉的惨叫,生生被焚烤成焦炭。
整个凤还城仿佛置身地狱。
那隻赤红色的神鸟尽情地在天幕上划过一道弧形轨迹,随后便俯衝而下,颳起无尽狂风与烈焰。
「八千年了!我天妖古凤终于逃出来了!!我自由了!!!」
它庞大的头颅在明月湖畔垂落,一双赤红的眼珠子盯住崇山信,发出怪笑「说起来还真是要多谢你了呀,阿信!不愧是我选中的目标!」
「……天妖古凤?!」
崇山信已经呆立在原地,他仰首望着天空,嘴唇不断抖动,不敢置信。
「你不是器灵吗?」
「嘿嘿,那当然是……骗你的啦!」天妖古凤扭动脖子怪笑几声,「本王可是尊贵无上的妖王!」
崇山信喃喃着「骗我的……」
「嘿……这就是你我的缘分啊!」
天妖古凤赤红色双瞳中露出戏谑之色。
「最初的相遇只是偶然,本王曾经无数次将妖魂分出一丝寄託到各种各样的器物上,这数千年来,唯有你的神魂与本王契和,能与本王交流。」
那么,之后的一切就简单了,伪装成一个诞生灵性不久的器灵,装的越单纯越好,一点一点让对方相信它,依赖它,最终再无怀疑。
「还有归星阵……」天妖古凤声音极为愉悦,「你该不会以为那也是你从本王口中套出来的吧?从一开始,就是本王在引导你啊!」
「我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你的性格是本王塑造,你的野心是本王激发,归星阵是本王亲手交给你,连明月湖这个用来布阵的地方都是本王引导你选择——数十年布局只为今朝,只为破开这个困住了本王数千年的封印!」
「不!不!我不信……我不信……」
崇山信倒退一步,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双眸像是烛火被风吹灭,似乎就这样老了几十岁。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野心都是被别人浇灌而出,整个人的一生都不过是被人设计好的剧本,而他不过是负责主演的傀儡。这要他怎么相信?!
不过,他相信与否,显然天妖古凤并不在乎。
不知道是不是被关了太久,终于重获自由的天妖古凤极度兴奋,在崇山信死灰般的脸色中,它再度发出一声得意又畅快的长鸣,漫天火焰燃烧。
「哈哈哈!元,你没想过本王还会活着出来吧!可惜你已经死了!——哪怕你死了,本王也要吃了你最在意的人族,还要夺走你心心念念的干坤道图!」
唳——
天妖古凤张开大嘴,一口将失魂落魄的崇山信吞了下去,那燃烧着火焰的尾羽骤然一扫,便向着悬在半空中的干坤道图扫去。顺带将姬慕月一併抽飞,如同扫去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