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伤内伤她没办法治,什么时候醒或是恢復人形也得看他自己的意愿和造化了。
她忙活一天累极,草草洗漱过就躺下了,没管外面那个傢伙。
这半年来,头一次能如此快速入睡,睡着前她还在想,救人确实更累一些。往常她越是累就越是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睛熬得二更天才能勉强入睡。
睡也不踏实,一点风吹草动就醒了,尤其是下雨的时候,老是迷迷糊糊梦见有人还躺在外面草地上,半睁着眼睛去开门,对着空无一人的草地招手,让他进来。
其实外面哪里有人啊。
她外表看起来风风光光,是太初的新掌门,有了孔萩云的帮助,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但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还是会偷偷闷在被子里哭。
从秋到春,一百九十九天,每一个黑沉沉的夜,都让她赶紧无比难捱。她总是担心他死了,怕见到他又怕再也见不到他。
现在他回来了,她也能睡个好觉了,能安心了。
傻清一直坐在她门口守着,困极了也睁着眼睛不敢睡,争表现,给人家站岗护法呢。
纪圆一早打开门时,他不小心靠着门睡着,身子往后一倒就摔进了屋里去,这一下人摔醒,摸着脑袋憨憨冲她笑:「圆圆。」
纪圆难得睡个好觉,火气消了很多,但还是没有好脸色,手指着篱笆门,「滚出去。」
傻清赶紧到门外边蹲着,老老实实的小狗模样,眼睛亮晶晶看着人,等人夸。
纪圆说,「憋跟我来这套,装傻没用,让你滚出去听见没。」
傻清不出去,竹篱笆离她的屋门好远,他连她喘气声都听不见了。他不出去,还把脑袋埋在臂弯里,乱糟糟的头髮跟个大拖把似的垂在四周。
纪圆拽他胳膊,「你给我出去听见没!」她返身回去把赤狐九抱过来,掀开他头髮从手臂缝隙里塞进去,「带着你弟弟走吧,我家不欢迎你,你寄几个有屋,回去你屋睡去。」
傻清把赤狐九抱着,抬起头看她,「不要生气了嘛!」语气有点重,还带了点抱怨,表情不太高兴样子。
别人没生气,他还先生上气了,「我以后哪里也不去了嘛。」
嘿!他还敢还嘴!
纪圆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茶,早上霜重,茶水凉得她牙根发酸,骂人却一点不含糊,小手指点着他,脾气又一下上来,「你少在那给我装傻充愣,我不吃这套我告诉你!你有本事去有本事别回来啊,你回来也别来找我啊!你不是挺能耐吗?」
她走到他面前,一隻手叉着腰一隻手揪着他打结的头髮,「你瞅瞅你,你自己照镜子瞅瞅,一去半年多,我以为混成啥样了呢。头髮也不洗,衣服也不穿,你是哪个山头里来的野人,来我家干嘛?我认识你吗?」
她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傻清说不过她,只能抱着赤狐九垂着脑袋生闷气,纪圆骂完又是一阵后悔。
不生气啊,不应该生气啊,她跟一个野人有啥可生气的。
她骂完想通,重重哼了一声,小模样神气得不行,长发往身后一甩,提着裙子哒哒哒进了屋,门哐当一砸,睡回笼觉去。
第五十四章 每天喜欢我一点,行的吧?……
只有野人才不回家, 许镜清就是野人。
不爱回家的人,最终无家可归,哼。
但纪圆睡完回笼觉起床时, 却发现下铺木板上多了几个大泥脚印。
泥脚印从窗口到床边,在下铺乱七八糟踩了一通, 有来有回的。
纪圆下床悄悄摸到门边打开一条缝看, 傻清还挺会享受, 一点不客气坐在桌边啃果子,吃得瓜香,果皮果核都堆成小山了。
她呼啦一下打开门, 傻清腾一下站起身,把桌上的果皮挡住, 用力吞咽口中食物, 还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纪圆叉腰, 「谁准你吃我东西啦?」
傻清梗着脖子说:「我饿了!」
人家刚从异界回来,还暂时不能适应没有饭吃以灵气辟谷, 肚子饿了可不得吃饭的。
可吃都吃了,总不想再让他吐出来吧,她问他:「你是不是偷偷翻窗户进我屋了。」
傻清摆手,「没有没有!」
纪圆冲他招手, 「你过来。」
傻清过去,纪圆一下跳起来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揪进屋,指着地上的脚印让他看, 问:「是不是你踩的?」
傻清死不认帐, 小脑瓜又灵光一闪,「有坏人混进来!」
纪圆啪一巴掌打在他背上,「你就是最大的坏人!你个大害虫大坏坏, 你还装?你还装傻,你以为装傻我就能原谅你吗,我告诉你,没有用嗷,这套没有用!」
介于他一直就不怎么聪明,所以人彻底傻了之后,竟然跟平常没啥两样!你说稀不稀奇!
纪圆一直在气头上,还没看出来,觉着他这幅打扮就是装傻卖可怜,才不上当呢。
她懒得跟他计较这些,两手把他往外推,「出去,别在我家站着。」
傻清捂耳朵,委屈巴巴,「你拉我进来的。」
纪圆说:「我拉你进来你就进来,我让你出去你怎么不出去?」她伸脚踹他屁股,他竟然还知道躲,身子灵敏一闪偏过去。纪圆踢空,脚底下打了滑溜差点没站稳,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傻清跟着咧嘴乐,纪圆气不过,捡起墙角的扫帚追着他打,两个人绕着院子跑,花圃里一隻巴掌大的小青蛙瞪着绿豆小眼看,生怕他们把搁在门边裹毯子里的赤狐九踩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