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洲安心一凛,下意识防备,面上却不显,手上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半人高的双睛鸟,鸟喙和爪子十分尖锐锋利,能在异界生存,本领自然也不一般。传闻这种鸟智力非凡,可统领一方,敢与虎豹相争,喜食猎物心臟。
但晏洲安也不是好惹的,这么近的距离,他一隻手就能把它的鸟脖子打两个死结。
阿奴颜眼珠子转了两圈,四个黑瞳转得晏洲安眼花,他垂着眼不说话,继续给它擦羽毛。
它大概也知道面前的男人不好惹,暂没起什么坏心,擦完把一隻爪子抬起来伸到他面前,要擦脚。
晏洲安一愣,也一併给它擦了,擦完一隻它踩着他膝盖抬起另一隻,两隻一起擦干净才飞上床,窝着。
还挺讲究,知道擦干净才上床。
相处这段时间,它已经能听懂一些人话,甚至会模仿着叫出来。晏洲安叫她阿奴颜,它就别彆扭扭回一声,「吃饭。」口气是晏洲安惯用的,有七分像。
这会儿它把床霸占着,窝在被子正中间,晏洲安推它,「过去点。」
它歪着脑壳回,「吃饭。」
晏洲安没好气,「就知道吃。」
它又叫了一声吃饭。
晏洲安当然也不光是来搞异界求生的,他打算出本书,搞个异界妖兽图册,每当见识到新的妖兽,就拿纸笔画下来,再记录下他观察得来的习性外貌等特征。
阿奴颜当然是稳居图册第一的,晏洲安把它画得很漂亮,全身火红的羽毛,三条长长的尾翎,羽毛尖儿上泛着金,阳光下振翅飞翔,漂亮极了。
晏洲安画好展示给它看,「喜欢吗?」
阿奴颜歪着脑袋看,黑眼珠子滴溜溜转,喊了一声吃饭,一口给他啄了个大窟窿。
晏洲安也不生气,拍拍它的鸟脑壳,「无妨,再画便是。」
异界灵气稀薄,能使用的法术也十分有限,只能用用基础的五行,差不多就是点火引水一类的,没什么杀伤力。
虽然没有灵力,但可以用灵石,晏洲安除了剑术,许多东西都有涉猎,学东西也快,布阵自然也是懂些。
他每到达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布下小小的传送法阵,地底埋入灵石维繫法阵运转,省得来回跑麻烦。
走得远了,见识多了,除了妖兽图鑑,还绘製了地图,羊皮卷上,哪处是草原哪处是丘陵峡谷,标识得一清二楚。
晏洲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跑,但每晚都会回来给阿奴颜做饭吃,晚上一个睡在被子里,一个脑袋埋在翅膀下睡在床尾。
他睡着的时候,奔雷剑便悬浮在床头上,剑身紫色电光缭绕,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
阿奴颜歪着脑袋盯着剑看,规规矩矩窝在床尾,不敢越雷池一步。
白天晏洲安出去,阿奴颜就蹲在树上晒太阳,梳理它漂亮的羽毛,等着他晚上回来煮饭吃。
但之后一连有三天,晏洲安都没有回来。
这日,阿奴颜照例在树上晒太阳,远方一隻秃鹰飞来,落在它下方的树杈上,叫了两声,不知道在同它说什么。
阿奴颜听完,扬了扬翅膀,秃鹰飞走,它继续晒太阳。
晏洲安一直不回来,阿奴颜被养得有点懒,不愿意出去觅食,饿得慌了,飞到晏洲安建在屋后的猪圈屋顶上。
里面呼哧呼哧睡觉的猪猛然惊醒,看到猪圈外它一双幽暗的双瞳,七八隻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夜半大雨,晏洲安方带着满身伤迴转,推开门,就看见被子里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探出来,大眼睛亮亮的,闪着奇异璀璨的光,看见他脆生生地喊:「吃饭!」
她有人样了,想起晏洲安平时都是这样躺在被子里的,也学着躺,觉得很舒服。
他湿发贴在腮边,粗喘着,雨水混合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奔雷剑用力一掷,深入地下三寸。
他身上衣衫尽碎,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布满了妖兽的爪痕,血不要钱似的往下流着,在脚边汇成了猩红的一滩,全身的力气都撑在剑上,目光警惕地看着躺在他被子里的女人。
她眨巴眨巴眼看了一阵,又喊了一声吃饭,终于掀开被子下床,寸缕未着走到他面前,蹲在地上看他。
晏洲安闭了闭眼,转过头,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阿奴颜瞪着一双大眼看他,跪在他身边,手指头戳他的胸膛,「吃饭,吃饭。」
晏洲安面无表情望着屋顶,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没有力气反抗了。
见他毫无反应,阿奴颜试探着将手伸出去,去够他竖在一旁的剑,还未触碰,剑上雷电猛然窜出,她尖叫一声飞快缩回手滚在地上。
「吃饭……」她弱弱喊,大概觉得这是他的名字。
晏洲安被吵得脑仁疼,但仍强撑着,现在还不是昏迷的时候。这个屋子下面埋了不少灵石,他这样思虑周全的人,隻身在异界,每天夜里跟一隻妖兽同榻而眠,当然不可能全无准备。
现在不过是试探罢了,他当然还有致命一击的力气,示弱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
阿奴颜跪在他身边吧嗒吧嗒掉眼泪,不停地喊吃饭,晏洲安冷着脸看着屋顶,想让她闭嘴,又想到她听不懂,只能默默忍受着,等待灵气缓慢治癒伤口。
阿奴颜哭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想够他的剑又不敢,只能捧着手腕,凑到唇边缓缓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