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思绪却是无比清明。
叶雪这句话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深究下来,却能拆分出很多层意思——
你的长相没有变化。
你的性格也没有变化。
最重要的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然是我的手下败将。
依然被我踩在脚底。
永远都翻不了身。
沈苏溪将指甲嵌进皮肉,在愤怒几乎快要压不住时,她忽然想起江瑾舟送她来时说的一句话:「我等你。」
也仅仅是这三个字,让她情绪陡然缓和下来。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所以,我不怕你了。
包间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杳无音信多年的老同学的回应。
却见她只是无关痛痒地笑了下,「到我了吗?」
班长点头,象征性地问了声:「你要对谁说?」
沈苏溪笑说,「自然是礼尚往来。」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叶雪,吐字清晰。
「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吧,非常讨厌你。」
每个大包间都配有独立会客厅,一群人玩闹的中途,沈苏溪随便找了个藉口离开。
她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不多时在路口停下。
在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里,她听见叶雪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沈苏溪头也不回,「我也没想到你做梦都能梦到我不会来。」
叶雪瞬间听懂她的话,神色淡淡却带着嘲讽意味地说:「我是骗了他们,可你不也是吗?」
「我可没说谎。」沈苏溪语调缓慢,将每个字音咬得很重,「我不讨厌你,你最多就让我觉得噁心。」
叶雪稍滞后笑起来,「我说错了,你变了很多。」
「是人都会变,」沈苏溪说,「如果林安还在的话,他也会变。」
听到这个名字后,叶雪眼皮微微一颤。
细微的变化恰好被沈苏溪捕捉到,她觉得讽刺。
夜风带来阵阵凉意,周遭的空气几乎要冻住。
「我一直不明白,」沈苏溪慢慢说,「你为什么要发那条消息给林安?」
为什么呢?
「因为我发现比起我,」叶雪顿了下,「他好像更喜欢你。」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注意到林安的眼睛经常落在沈苏溪身上,其实她早就忘了。
她只知道,就算她不喜欢林安,但她也不能容许林安喜欢沈苏溪。
静默半晌,她说,「给他发消息,就是想看看在得知你遇险后,他会不会第一时间来救你。」
想知道,他的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至于那场车祸,根本不在她的意料范围之内。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苏溪眼帘一垂,「如果他没有遭遇那场意外,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叶雪但笑不语。
就算她不说,沈苏溪也已经知道答案。
本质就和她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讨厌她那样。
用张芯涵的话解释:「天生的嫉妒。」
人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总是容易心生嚮往。
沈苏溪没有父亲,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渴望父爱。
叶雪没有沈苏溪的张扬和明媚,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想毁了她。
妄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掠夺沈苏溪拥有的,以及自己不及她的一切。
这就是人的执迷。
执着地迷恋着,还混杂或多或少的嫉妒。
进退维谷的现实世界,没有人逃的过。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自卑呢。」沈苏溪嘲讽似地弯了弯唇角。
空气在这一刻静滞。
被沈苏溪毫无征兆地掀了底牌后,叶雪神情倏然一僵。
表面的和谐似乎因此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风呼呼地填进去,把伤口里的怨恨尽数挤出。
再回过头看时,满当当的心其实早已空空如也。
是即便从对方手里抢走再多,也没法填满的自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捏了捏拳头又鬆开,笑着说,「像你那种不光彩的出身,自卑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沈苏溪不置可否。
片刻,她沉着嗓子问:「那天晚上的事,是你很早以前就策划好了的吗?」
「是。」叶雪顿了顿,笑说:「最后没成功,还挺可惜的。」
沈苏溪攥紧拳头,一字一顿地说,「你仅仅只是觉得挺可惜的吗?」
「要不然你想我说什么?」她挑了下眉,「你不是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吗?」
细碎的飞絮蒙蒙,沈苏溪不自觉眯了眯眼。
混沌的视线里,耳边不断有清雅至极的声音传来。
「况且你不是喜欢乱认爸爸吗?」
「正好叶老师也喜欢你,我那天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叶雪说,「按理来说,你应该……感谢我的。」
一行人刚从酒店出来,恰好看见沈苏溪高高扬起的手掌,狠命地朝叶雪脸上甩去。
他们齐刷刷愣住。
这场面沉闷得令人窒息。
数秒后,有人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沈苏溪,你怎么能打人呢?」
沈苏溪挑了下眉,冷冷睨过去,「你哪隻眼睛看见我打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