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沛白想到自己睡相一贯不好,往常应该是扰到十七了,于是说道:「那......要不,我打地铺?」
十七眨眨眼笑,没有说话。
最后傅沛白自然还是睡的床榻,两人洗漱后,披散着长发躺在榻上。十七长髮及腰,而傅沛白只堪堪到背而已,她们乌黑的髮丝纠缠在一起,一时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黑暗里,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傅沛白没什么睡意,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清朗的月光。
「十七,有时候我会觉得江湖上这些爱恨情仇,尔虞我诈让人心生厌烦,执着于仇恨,欲望,究竟是为了什么?」
十七侧过身,面向她,轻声说道:「大概是人活一世,总要有个由头的吧,为什么而活,有的人是生下来便稀里糊涂的活着,有的人是为了世俗的名利,有的人则是失去一切后,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唯有仇恨支撑着她苟且偷生,直到成功復仇的那日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傅沛白闭眼问:「你真的那么恨陆文成吗?」
十七沉默了一会道:「为何这样问,难道你不恨他了吗?他让我们家破人亡,他手里沾染着我们亲人的血,他不死,我这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傅沛白勉强稳住声线道:「恨的,自然是恨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后面微不可闻,而余下那些她不能说不口的话只能在心里默言。
她对陆文成自然是刻骨铭心的恨,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在得知陆文成就是十七的生父时,她这滔天的恨意突然有一刻迷失了方向,她能杀了陆文成吗?如若她杀了陆文成,报了自己的血仇,在十七得知一切真相后,她不就成了十七的杀父仇人,她们之间又会变得如何呢?
她不敢去设想,也不敢去想黄泉之下的爹娘和弟弟,她内心压抑得喘不过气,却无法对十七表露一丝一毫。
在她眼里,十七背负的是比她更深更重的苦痛和磨难。她已经在心中计划好了一切,她会永远瞒住十七的身世,将这一切骯脏的真相永远掩埋。
所以,施青寒,必须死。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冷了起来。
「阿沛?」
十七的声音让傅沛白蓦地回神,她攥紧拳,压下起伏的心绪,往十七身边凑了凑,伸手揽住她,轻声道:「睡吧。」
十七微微蹙眉,想问一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再开口,她回抱住傅沛白,安心地蜷在她的怀里,缓缓闭上眼,阖眼的最后一刻,她听见安静的房间内响起轻柔的一句。
「往后,我为你而活。」
第158章 除魔会
曙光刺破云层, 乍现在人间大地上,宽广辽阔的苍穹峰恆光殿前,聚拢了数百之众, 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之辈。他们今日受邀到此, 除了观看魔教头首施青寒受刑之外, 最重要的则是看看这剑宗之首的天极宗主如何自证其清白。
陆文成站在高台上, 一身白玉长袍,执剑佩玉, 衣玦翻飞,一如往常般俊雅不凡。
而就在高台正中,一根盘龙柱上, 捆绑着一位衣衫褴褛,面目不非的瘦弱女人。女人脚底淌着污血,垂着头,凌乱的头髮散落在脸前,是以台下众人根本看不清这女人的面孔。
其实江湖上鲜有人见过施青寒的面容,台下议论纷纷, 其中不乏有质疑台上此人究竟是不是施青寒的言论。
「陆宗主,此人便是那作恶多端的魔教教主施青寒吗?」
陆文成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朝着盘龙柱走去, 随后当着众目睽睽的面,用剑尖轻挑,将女人身上破烂的衣衫尽数挑开,露出其下瘦弱且血淋淋的胴体, 那胸口处,赫然纹着一朵巨大无比的偃月花,花纹脉络一直延伸到手臂, 墨色的线条和鲜血混在一起,显得无比诡异。
台下众人发出吸气声,人人都知偃月花是落影教的象征,而敢在身体上纹这般硕大精緻的偃月花纹者,只能是那落影教教主,施青寒了。
众人从方才的质疑转而变得群情激奋,个别曾与落影教有着血仇的江湖人士登时激动地吼道:「是那魔头!今日定要将她千刀万剐,方能泻我等心头之恨!」
「对,杀了她!」
「杀了施青寒!」
一时之间,大殿之前沸反盈天,可就在这激亢的众人之中,一方角落,却有三人不动声色的站着,一男两女,看穿着,似是哪家门派弟子。
其中一名女子在看见遥遥高台上施青寒干瘦的身体暴露于众人面前,受众人唾骂时,她眸光闪动,眼底闪过浓烈的杀意,她身侧的青年人随即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抚。
女子缓缓鬆开眉头,神色却仍旧冰冷。三人的目光重新投回高台上,陆文成正义正言辞地痛斥着施青寒这些年做的那些丧心病狂之事,神情悲愤不已。
「想必各位最近听到了许多关于陆某的风言风语,其中不乏阴险小辈,藉此发挥,恶意造谣,甚至抹黑天极宗。原本对于这些荒谬之言陆某不欲多费口舌,清者自清,宗门诸位长老也劝陆某不必理会这些传言,毕竟以一人之言,是难堵天下众人悠悠之口的,但是——」
「时至今日,就连在下的结拜义兄赤羽山庄贺庄主都听信了这些谗言,与陆某决裂,思及此,陆某痛心不已。」
陆文成一脸沉痛之情,顿了顿,继续高声道:「我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有何不敢面对诸位,自证清白的?今日,陆某就当着诸位的面,对天起誓,近来外界所流传的有关我陆文成,以及关于天极宗的种种传闻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