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主法者吟诵完,抬眼看向殿外,与傅沛白对视了一眼,他微微颔首示意。
傅沛白不认识他,不过这男子的僧袍是同苦禅法师一样的规制,想必也是一介高僧,便也颔首回礼。
离开西归堂后,她来到十七的屋前,暴雨后的晴天炙热得很,不知道是被晒的还是怎么,她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刚想敲门,眼前竟是一黑,她急忙扶住门框才不至于摔倒,头脑欲裂,脸上更是冷汗涔涔。
她重重地甩了甩头,再次准备敲门时,门自行开了,随即一双白皙纤瘦的胳膊伸过来,搀扶住了她的手肘。
「你怎么了?」
「无事,芷儿呢?」她说着,走进屋内,看见倪芷正安睡在榻上,小手紧紧攥着被子一角。
她走到榻边,动作轻柔地抚了抚倪芷的脸,又替她盖好被子后才对十七低声道:「多谢你了,十七。」
十七并未言语,她径直走过来,伸了手,凉凉的手背贴上了傅沛白的额头,手背上传来一片滚烫之意,她收了手,蹙眉道:「你发烧了。」
「没什么大碍,我託了人给芷儿的娘亲筹备丧礼,再来明文方丈和苦禅法师的圆寂仪式尚在进行,咱们需得再在这里呆上几日,还得找一户良善人家将芷儿暂且託付在那,待西南之行结束后,我再将她接上一同返山,峰主心善,会允许芷儿留在山上的」,傅沛白自顾自说着,并未注意到十七越发凝重的神色。
「你且再帮我照看一会芷儿,我这会得去参加方丈和法师的圆寂仪式」,说罢,她就要起身离开屋子,而推门之际,手腕便被人攥住了。
「跟我走。」十七攥着她的手腕,不等她拒绝,便将她拉着往山下去了。
傅沛白还有些懵,「去哪儿?」
十七头也不回的答:「医馆。」
「十七,我没事的,」傅沛白无奈道:「现下要处理的事情繁多,这点小毛病捱着就过了,不值得浪费时辰专门去一趟医馆。」
十七却好似没听到,步伐更快了。
不多时,她便连拉带拽的将傅沛白带到了城中医馆。
下山时走得匆匆,她并没有带上面纱,此刻艷丽的面容尽显,惹得医馆内一片男子流连的目光。
傅沛白不悦地扫了他们一眼,但那些男子并不忌惮这面容病态,身形瘦削的少年,目光仍然肆无忌惮的落在十七的身上,从上至下,反覆打量。
「大夫,抓一剂桂枝汤,还有五苓散的药,我们还有事,劳烦快一些。」傅沛白细长的手指轮迴敲打在柜面上,面容显得有些急躁。
「傅公子。」
「嗯?」傅沛白侧头疑惑地盯着十七。
「我蓦地想起今日你唤我时未再带上姑娘二字了。」
傅沛白愣了片刻道:「嗯......若你觉得不妥,我日后会多加注意。」
十七嘴角含笑,问:「你怎的会这样想?」
「你我相识不久,又有男女之别,怕你介怀。」傅沛白说罢,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一句,「也怕你心上人介怀。」
十七笑出了声,贝齿浅露,「怎会,你有恩于我,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自然是你想怎的唤我便怎的唤我了。
只是我前后思量,你直呼我名,我却还唤你公子的话,便显得生分了,不如我也将公子二字省去,唤你暱称可好?」
傅沛白怔怔地点头,脸颊上因着高烧浮现出两朵红晕,让她面容显得更加憨气。
「那我该唤你什么呢?」十七一副思考斟酌的神情。
少顷后,她嫣然一笑,眸光烁烁,轻唤了一声「阿沛」。
傅沛白微微睁大了眸子,不知是被热症烧的,还是被这满室的日光眩晕了一般,脑子越发迷糊。
恍惚间,她盯着阳光下十七明媚的笑脸,像是见到了远在朝泉上的峰主同她这般温柔恬淡的笑着,唤着她阿沛。
「峰主......」她不由得呢喃出声,心间一片酸软,思念像是洪水,来得突兀又猛烈。
「公子,药都包好了。」
大夫的声音让她骤然回神,回过神来,她连忙转过头去,眼神慌乱,「好,多,多谢大夫。」
说罢,她提了药包,率先走出医馆,「走吧,十七姑娘。」
十七听到姑娘二字,眼底的笑意淡了,但她并未说什么,也抬腿出了医馆。
第87章 定决心
回到般若寺后,傅沛白先是吃了药,紧接着去见了陆清婉,同对方说了这几日的安排后,便又赶去参加明文方丈和苦禅法师的起龛仪式。
整整一日,她同般若寺的弟子盘腿坐于大殿内,齐声念诵着《佛说阿弥陀经》《往生咒》,往日稍显喧嚣的寺庙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虔诚的诵经声,焚香袅袅升入空中,又消隐于山林间。
傅沛白不信神佛,此刻却像是最忠诚的信徒,眉眼轻阖,不甚熟稔却无比郑重的诵念着佛经,她脑子里不停闪过明文方丈以及苦禅法师同她说的那些话。
「善恶有时,抉择在人,一念神魔,自在心间。」
「贫僧与傅施主相识不过几个时辰,却觉相识甚久,十分投缘。」
「此去山高水远,人生道阻且长,傅施主定要万事珍重。」
「乱世之下,命如草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不要做那黑白棋子,要做那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