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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厉脸上渐渐阴云褪去。等陈留说完,沈厉拍了拍他的肩膀:「甚好。既然你已思虑在心,那么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陈留感受着肩上忽轻忽重等力气,抿嘴应下。

随后几日,京中忽然颳起一股古怪的留言,说京中近些年发生的天雷都有迹可循,是老天爷在暗中庇护一个人。

原本百姓们都将天雷都原因归到天子的身上,可眼下听来却好似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既是暗中庇佑,那庇的、佑的是谁?

很快,就有人将时迁一路走来的经历在京中广为宣传。

凡事都经不起考究。原本无人提及,时迁还不显眼,人提起他顶多羡慕、嫉妒其运气不错,而如今一联繫,真是越想越觉得比起天子、明显时迁才是得苍天庇佑之人。

甚至,再往下思索,老天爷不庇天子、却反佑另外一人,这是什么意思?

简直细思极恐。

***

皇宫里,天子已经有三日不曾展颜,寝殿内侍候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眼见着天子又一次对着桌上摆了一半的残局发呆,太监总管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上前悄声询问:

「陛下,今日时府的太医传消息过来说时大人的病症又些棘手,他们不管擅做决定,特向您请示时大人的治疗是保守为主、又或是……或是……激、进、些?」

最后几个字太监总管的声音明显弱了下来。

君心难测。便是他这个随侍陛下的人,也是看不懂的。

天子望着摆了一半的棋局怔愣半晌。

他手中拈有一子,几次要落下,却都停在最后一息,迟迟落不下来。

「暂时别动,让朕再想想。」

理智上帝王的谨慎警示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情感上,时迁是他的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是他的左膀右臂,是君臣也是知己。

理智跟情感时刻碰撞,叫他夜不能寐,思虑、思虑、再思虑。

鸾驾旋轸,时隔几日、时家又一次迎来圣驾。

不论是时家人、又或者几个皇子、宫妃、外戚,俱都心生出各种波澜来。

此时,时迁已然醒转。

按理来说,有锦欢在他该逐渐好转才是,但不知为何,时迁自醒转后总是昏沉的多,清明的少。

天子到来时候时迁精神还陷于昏沉中,双眸紧闭,躺在床上。

太医全候在外头等候天子吩咐,天子暂时没发话,反挥手将时家人都「撵」出去。

锦欢抬头深深看了天子几眼,才欠身退下。

在人间得守人间的规矩,帝王轻易动不得。

但是……若真到最坏一步,她总要叫其陪葬的!

天子忽地打了个冷颤。

他抖了下身子,接着走到时迁的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时迁,从眉眼一路往下,思绪渐渐回到时迁殿试地那一日。

初见时、青涩而挺拔的俊秀少年郎。

而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一点点的培养下,长成了如今这般的时大人。

君臣、心腹、帮手、甚至……知己。

天子的心在激烈挣扎,忽地听见床上之人传来几句喃喃呓语,几不可闻。

天子将耳朵凑近他,才听清了少数几个字眼:「落子无悔……您又不守规矩了……没关係,我来,我总是要帮您的……」

天子眼眶穆然一红。

哪怕时迁并未点名,可他就知道这是在说自己。

自己棋艺不精,下不过时迁,偏生好胜心强,不肯服输,总在要输棋之际各种不规矩破坏掉。每每这个时候,时迁就会这般带着些许无奈却又纵容的语气念叨几声。

还有,每次朝中遇上难题叫他不甚其扰时候,时迁就会站出来揽上身,这些年下来,他听过不计其数从时迁口中发出的「没关係」、「我来」、「我总是站在陛下这边的」、「我会帮您的」……

天子眼睛酸涩,看向软榻上脸色苍白、气息孱弱的时迁,他心中顿时涌现出无限的愧疚来。

自己怎么对时迁起疑心呢?

自己怎么可以会动过那种心思?

作为帝王,他该对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多些信任,也该对自己多些信任。

作为帝王,自己已经努力做到了极致,若是这样还是不够格做天子,那么也没什么好说的,与其他人又有什么关係呢?

天子一瞬间灵台清明。

再看向时迁时,他眼中带着春风化雨的温情。

给时迁掩了下被子后,天子轻轻拉开房门走出。

开门时,许是透了风就屋里,床上锦被的一个边角略略颤了下。

来时府前,天子周身气压冷骤。

出时府后,天子身上冰雪消融,一派轻鬆怡然之相。

武昌侯府里头,郑厉派出去打探的下人回归,武昌侯急切问道:「如何?陛下可是对时迁动手了?」

底下人结结巴巴答道:「并未。奴才打听到的消息说是陛下给太医们下了死命令,说是救不好沈大人都要提头去见他。还说……还说若是沈大人调养不好、落下病根,也要问罪他们……如今在时府的太医们愁的头髮都白了,整日早也集会、晚也集会、商讨给时大人调养身体呢!」

郑厉心中希望落了空,一屁股跌坐到了椅子上:「完了,全完了。」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一般,很快三皇子被陛下下旨斥责,言其雇凶杀人、德行有亏,不堪为皇子之位,念其年岁尚小,又为他人挑拨,故从轻处罚、夺其皇子封号,贬为庶民,自行出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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