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宜仔细回想,有天夜里父亲支走了自己,想必就是那天带皎皎出门逛夜市,哄孩子高兴。
「阿娘,我找到啦。」皎皎指着一个老翁,「就是这位阿翁。」
马车停在道旁,苏慕宜想从霍珣怀里接过女儿,皎皎却摇头,搂着霍珣的脖颈不肯鬆手,「阿娘,我要伯伯陪我去。」
女儿主动提出让自己作陪,霍珣简直受宠若惊,却听见苏慕宜哄女儿,「阿娘带你去不行么?」
「不行。」小傢伙坚定拒绝她,「皎皎要插在最高处的那串,只有伯伯才能够得到。」
苏慕宜失笑,不知说什么好,难不成插在最高处那串还能比其他的甜不成?
孩子坚持如此,苏慕宜只好同意让霍珣陪她去。
只见霍珣抱着孩子登下车,皎皎与他说了句话,然后他便让孩子跨坐在自己脖子上,双手紧紧护着女儿的小身子,带她买回想要的那根糖葫芦。
皎皎心满意足,回到马车上,把第一口让给了霍珣,接着扑到苏慕宜怀里:「阿娘吃一颗。」
苏慕宜眸光温柔,「阿娘不吃了,你吃吧。」
这串糖葫芦个大饱满,对孩子来说,未免有些多,于是霍珣帮忙吃完了剩下的。
父女两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苏慕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得不感嘆,血缘真的很奇妙,儘管皎皎的样貌随了自己,眉眼间神态却更像霍珣,更别提与他如出一辙的口味。
走了会儿神,她撩起车帘查看位置,对霍珣说道:「陛下,前面再一条街,就是英国公府了,您让马车停下罢。」
闻言,霍珣吩咐车夫停下,叮嘱孩子先留在车中,自己有话要与苏慕宜说。
皎皎点头,乖巧地坐好。
苏慕宜拢好披风,掀开车帘,一隻骨节分明的手递到眼前。
「有劳陛下。」她虽然嘴上道谢,却没有让他搀扶的意思,兀自登下车。
怕他胡乱说些什么,被孩子听了去,苏慕宜自觉远离马车。
霍珣会意,跟了过来,「过段时日,城中还会有花灯,我想邀请你和皎皎一起去看,就当是弥补我昨夜失约。」
她从前最爱这些热闹,若换做旁人邀约,苏慕宜早就点了头,偏偏却是他提出来的。
看得出来她很犹豫,霍珣语带央求:「阿慕,想必你听说了南地的战事,年后我得去趟宁州,不知此行能否平安回来……」
「陛下胡说些什么。」苏慕宜轻声打断他,「您若想见皎皎,我把她送到县主府,到时您带她去。」
说完,便转身去接女儿下车。
还未走出两步,霍珣追过来,宽厚粗砺的手掌握住她的柔荑,「可若是我想见你呢?」
远处街坊飘来丝竹管弦声,缠绵旖旎,苏慕宜心神有些慌乱起来,理智告诉她,不该继续纠缠下去了。
她应该愤愤转身,怒骂他登徒浪子,然而男人的力气远胜过她,压根不给她机会挣扎。
霍珣一点点撑开她的指节,与她十指相扣,嗓音低沉喑哑,「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第60章 仙灯 陛下莫要自作多情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故而装作糊涂。
察觉到手心微微沁出汗,苏慕宜勉力定住心神,「很早之前, 我便与陛下说过,这世间之事强求不来, 您无需执着于此。」
「可如果我放不下执念,偏要强求呢?」霍珣定定看着她,「漠北分别那次, 我的确想过放你和皎皎离开。不巧,遇上北戎杂碎谋划已久的行刺,我命大没死成,从鬼门关走了一回, 想明白许多事。」
「总之, 你和皎皎去哪里,我便追去哪里, 你现在还放不下芥蒂, 无法接受我, 也没关係。这辈子还长,没准我哪天就等到机会了。」
好好儿的又开始胡言乱语,苏慕宜瞪他一眼, 有些愠怒,「你快鬆手。」
「那你答应我,廿八那日,酉时初, 在县主府等我。」霍珣眉眼含笑,语气认真,「不然, 我便来英国公府接你。」
「你疯了!」苏慕宜压低声音,惊道,「非得教我父亲撞见,再打你一顿不成?」
「打吧。」霍珣满不在意,「只要你愿意带着皎皎出来赴约,莫说一顿,便是多打几顿也无妨。」
这男人现在脸皮比城墙还要厚,苏慕宜辩不过他,怒意更甚。
忽然,他鬆开手,为她掸去披风上的落雪,「夜深了,外头冷,你快带皎皎回家去。」
担心被人看到自己与天子纠缠不清,苏慕宜迅速抱起皎皎穿过街坊,往家中行去。
见她晚归,沈氏多问了几句,苏慕宜只道薛明姝挽留,于是便耽搁了些时辰。
得知缘由,沈氏不疑有他,又说:「原想着年后让你带皎皎去你江姨母家的,现如今南地不太平,只怕近期是去不成了。」
「是要打仗了么?」
「你父亲今日从宫中回来,说南罗国犯边,听陛下的意思,是想趁此机会教训南罗,顺带敲打周边小国。」沈氏道,「你姨母家与宁州隔得近,还先等等吧。你父亲说了,南罗军惯来军纪鬆散,不足为惧,没准过个三两月就能恢復太平。」
苏慕宜轻轻点头,「父亲可有说,朝中打算派哪位将军领兵迎战?」
「除了宁州刺史,陛下尚未钦点将领,看这样子,他应当会亲自去趟南地。」沈氏道,「一方面,是为击退南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巡视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