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出的问题其实挺简单,就是因为每一个齿都是手工打造的,而工坊没有分工,凑在一起打齿,打完齿再装。
每个人的手感都不一样,一条拉链上的齿有八个人打,互相之间咬合不好,也在情理之中。
「我觉得,你们可以一个人负责专门打齿,另一个人负责把齿装在布料上。慢慢来,现在我不着急你们可以批量生产,只要一条。
从现在开始起,半个月内,如果你们能拿出一条反覆拉一百次不出任何问题的拉链,我就可以付全款。」
两人将信将疑,彭举犹豫道:「就半个月啊。」
刘嘉又提出诱人的条件:「或者这样,你们干脆辞职到我那边干,我把这的订单取消,剩下的70%货款,平分给你们俩个人。做完这一单,我那边也需要做衣服上的花和配饰,你们可以继续工作,怎么样?」
「这不太好吧……」彭举是个老实人,总觉得自己这么一走,是撬了老闆的订单,是背信弃义。
刘嘉循循善诱:「他说经济不好,要关店让你们走的时候,有说给你们遣散费吗?」
「没有。」
「他说不做就不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对我的商业诚信?」
这有点超出两人的知识储备,不过他俩会坚持要求继续做,就是因为觉得老闆这么干太不地道。
两人点点头。
刘嘉趁热打铁:「既然他对你们这两个职员没有什么深情厚谊。
对我这个顾客也不负责。
那我需要有责任感的人继续完成工作,你们有能力,也想继续完成这个工作,那么,直接来我这里工作,不让中间商赚差价……那个不用让他多过一道手,不是很正常的吗?」
听起来很有道理。
想到要找老闆辞职,彭举有点害怕,来法国之后,只有老闆对他说:明天别来了。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硬气过。
「要我替你们去说吗?」刘嘉问道。
郑不艾想了想一咬牙:「不用,我们自己可以。」
刘嘉向老闆提出取消开发订单,并主动告诉他,老贵族的新夫人不喜欢百合花,装饰品上不要出现百合的图案。
老闆开心极了,脸上还做出遗憾的表情:「能力有限,没有完成,实在抱歉。」
目送刘嘉优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的两位最得力的职员走进办公室。
老闆以为他们是来问工作安排的,大手一挥:「你们继续做婚礼的花球。」
郑不艾昂首挺胸对老闆说:「不,我们是来向您辞职的。」
老闆不敢置信:「你认真的?外面工作可不好找,多少人想得到这份工作。」
郑不艾点点头,坚定地回答:「是的。」
老闆站起身,烦躁地来回踱步:「你们是想要加薪水对不对?现在没有工作的人那么多,我可以用更低的工资僱人回来,干得不比你们差。除了我这里,谁还会给你们这么高的工资,你们出去之后,只能去煤厂、钢厂推车、搬石头,工资很低,条件又差,看我这里,远离风吹日晒,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
彭举紧抿着嘴,低着头,向前走到老闆办公桌旁。
老闆以为他回心转意,露出笑容:「别担心,我不会因为你们提出过辞职就对你们另眼相看,回去继续工作吧。」
彭举把身上的工牌摘下来,轻轻放在老闆的办公桌上,向老闆鞠了一躬:「谢谢,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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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把辞职经过对刘嘉说了一遍,郑不艾笑嘻嘻地把老闆当时的表情模仿的维妙维肖。
「彭举一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没想到这么直接,我看皮埃尔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太好笑了。」
刘嘉笑着问彭举:「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这么直接,人家小郑还想着以理服人,你就这么摘下工牌,跑了?」
彭举满脸认真:「我看过工坊的劳动约定书,我们是外国人,没有加入任何工会,所以他可以随时开除我们。虽然没有说我们是不是能随时辞职,但是我想,按照权利对等的话,应该也可以吧?」
郑不艾扬起眉毛「嚯」了一声:「我还以为只有我看过约定书,没想到你也看了。我还以为你跟他们一样,发下来就直接签名,看都不看呢。」
彭举说:「我听说很多这种纠纷,签合同的人都说自己不识字,或是没有看就签了,大叫冤枉。但是签了就是签了,没有办法,很多人家的牛、田、房子,就这么被收走。所以,我签字之前,都认真看的,不认识的字还查了字典……」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也是要签约定书的。
自己说了这么多,刘嘉会不会误以为这在暗示她也是个奸商,影射她也会苛待工人。
想到这里,彭举赶紧解释:「刘小姐,你一直都很热心善良,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好老闆,不会害我们。」
说着,拿起笔就要在刘嘉刚刚放下的劳动约定书上签字。
「等一下。」刘嘉止住他的动作,「还是好好看看吧,匕首藏在地图里,毒药放在佳肴中,说不定我看起来像个好人,其实是要把你们卖到非洲摘咖啡豆呢?」
「不会的。」彭举更紧张了。
看着他红透的脸,刘嘉觉得很好玩,追问:「为什么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