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妍脸上笑意淡了下去,姜妙停住脚步,朝姜妍行了个平礼,不咸不淡地道:「妹妹还要去往坤宁宫看望九弟,就先失陪了。」
她不再管姜妍的脸色,径直领了侍女离去。
姜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中的绣帕攥得跟紧。
淡紫色裙摆划过光滑的大理石阶,姜妙在坤宁宫婢女无声的行礼中跨进了正殿,
她面无表情地往前行了几步,也不抬头看上首的人,便轻轻福了一礼。
「长乐给皇后娘娘请安。」
话音刚落,上首那位身着明黄色风袍,头戴九龙九凤冠的人回过头来。
那人抬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不冷不热道:「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姜妙直起身子,望向那眉目微蹙的女人,此人,便是大晋的皇后岳氏。
岳氏看着这张和那个人如此相像的脸,心中逐渐升起一股恨意。
那贱人的女儿,不仅活了下来,还再一次又回到了这宫里。
这般想着,说出的话语气便有了些不善,「本宫还以为,你如今这般显贵,不会屈尊降贵来与本宫这个皇后请安呢。」
姜妙笑了,「皇后娘娘说的哪里话,长乐再显贵,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公主罢了,您可是大晋的皇后。」
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如今也是九皇子的嫡母,不是吗?」
「啪!」
岳氏突然一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指尖描龙画凤的金色护甲被磕落了一隻,她恍若未觉,只怒声道:「你是在讽刺,本宫曾经最为厌恶的人,如今竟成了本宫唯一的依仗吗?」
姜妙神色未变,面上依旧带着浅笑,「皇后娘娘慎言。」
她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笑了一声,「毕竟,是您心甘情愿,不是吗?」
「你!」
长长的护甲指向姜妙,岳氏竟一时间没说出话来,缓了口气,才咬牙道:「当年本宫痛失麟儿,你母亲这才趁陛下来坤宁宫探望之际爬上了陛下的龙床,一个婢生之女,如今竟敢爬到本宫头上来作乱!」
姜妙的笑容落了下来,眸子里一瞬间如冻上了千里寒冰,「皇后娘娘,长乐斗胆提醒您一句,如今看在九弟的面上,您照样能坐稳中宫,可别忘了,太子皇兄的母妃,还在永祥宫主位上呢。」
岳氏脸色一瞬间僵住,半晌才冷笑道:「你竟宁愿帮个外人,也不愿帮你的亲弟弟?」
姜妙眼睫微动,淡淡道:「位极天下,未必是好事。」
岳氏脸上冷意退了下来,只挥手道:「罢了,本宫乏了。」
岳氏不欲与她多说,姜妙便也收了话,行了礼退出坤宁宫正殿,刚跨出门,便被人扑了个满怀。
「阿姐!」
十二岁的姜朔虽还尚年幼,可个头却是已经快要赶上姜妙,姜妙接住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跑得这般快?摔倒了怎么办?」
姜朔小小少年的年纪,可眉宇间已经隐隐有了大人的沉稳,只是对着姜妙才有几分小孩子的娇憨。
自从一年前姐姐回宫后,只要姜妙一进宫,姜朔便会粘着她。
少年已经知道,阿姐回宫后,虽常常对他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可偶尔那笑中,还会隐隐藏着一丝淡淡的落寞。
「想快点见到阿姐,所以跑得快了些。」
姜妙拍了拍他肩上蹭上的碎叶,「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做了。」姜朔乖巧的点点头,「只是太傅年老辞了官,父皇说这几日不必去上学,只等新太傅来了才去。」
姜妙点了点头,「既如此,这几日你便好生休息,只是这功课之事不能落下,以后也要努力念学,知道吗?」
姜朔认真的点点头,姜妙笑了笑,心中有些怅然。
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姜朔,但愿此时多逼他一分,以后,他就能在这吃人的皇宫内多一分生存的机会吧。
她心中嘆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带笑,推了推姜朔:「去和你几位皇兄一起,待会儿琼林宴后有焰火,你可和几个弟弟一同去看,只是不得贪玩,知道吗?。」
「知道了,阿姐。」
嬷嬷领着姜朔离去,姜妙看着姜朔不断回头望的小脑袋,不由挥了挥手。
「公主。」
红叶轻声道:「您也该入宴了。」
姜妙抬头一看,果然西边日头已经渐沉,想来也该到了入宴的时辰了。
她便收起眸中神色,由侍女带着前往太和殿。
因是陈晋战事初歇的第一年,宫内上上下下都洋溢着轻鬆的氛围,姜妙刚跨进太和殿,便有侍女上前领着她入席。
她来到席位前坐下,一抬头,才发现周围已经坐下了几个皇子皇女。
「六妹!」
她侧头一看,一个穿着金纹蓝底外袍的男子坐在木製轮椅上,正笑着对她说话。
姜妙微微低头,双手交迭在胸前往前一推,行了个礼道:「大皇兄。」
对这位天生腿疾,深居简出的大皇兄姜拓来说,姜妙还是打心里尊敬的,毕竟当年她与母妃弟弟三人在冷宫时,这位皇兄偶尔会暗中帮衬他们一二。
只是大皇兄生母位份也不高,能做的不多,但于姜妙而言,已是艰难日子中难得收到的善意了。
「哟。」
噗嗤笑出声的是八公主姜蔓,「还是大皇兄面子大,竟受了六妹妹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