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霁垂眸,若有所思。
见凌霁不再追问,狄影试探问道:「你为什么会怕火?」
凌霁眼神往一旁飘,狄影看到他的眼神,就猜到下一句多半不会是实话。
「我也是……小时候……家里着过火……」
「小问题,」狄影不拆穿,「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辛毅介绍给你,他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保证你半年后生火炒菜样样在行。」
「你说的是新东方的专家吗?」凌霁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狄影把人往屋里推:「你进屋缓一缓,这里我来收拾。」
亲眼看到凌霁上楼,狄影立刻拨通辛毅电话:「哥,你还记得当年我是因为什么认识你的吗?」
对面嘆气:「我记得当年你还乖乖地管我叫叔叔。」
「当时我不到十岁,叫你叔叔不是很正常吗?现在叫哥哥,是在夸你青春永驻。」
辛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莞尔:「你可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说吧,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刚才家里着火了……不不,一点火星而已,不严重……我也没事,倒是凌霁他反应不太寻常。」
狄影详细地描述了着火时凌霁的反应。
辛毅耐心听完,分析道:「听你的形容,很像是PTSD的症状。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别说真实的火,就是看到火的影像你都会有应激反应。」
「我早就该想到的,」狄影自责,「我之前生火他的反应就不正常,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不是你的责任,一般人想不到那么多。」
「但我不是一般人,我是有相同病史的亲历者,我了解那种滋味。」
火灾创伤后遗症的折磨,最痛苦的不是看到火灾才发作,是无休止的记忆闪回。
狄影迫切地问:「哥,你能治癒我,是不是也能治癒凌霁?」
「不好说,人和人的经历是不一样的,至少你怕火的原因,所有人都知道,我只需要慢慢引导你走出来就够了,治疗难度小了很多。」
辛毅继续分析:「但是我跟凌霁虽然只见过一面,我能感觉到他的心理防御值比较高,如果他不愿意说出真实的原因,我也没办法疏导。」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我多安排他跟你见见面怎么样?」
「如果不是病人主观想要接受,强行安排他见心理医生反而会起反效果。」
辛毅给他出主意:「不如你跟他多交流,有条件的话一起出去玩,让他对你产生信任。」
「要让他先信任我,然后才能信任你,对吧?我懂了,不瞒你说,我才刚刚发现了他的小秘密,我认为培养亲密关係这件事不难。」
狄影挂断电话,忽然想起一件被他忽略掉的事。
「不好!」
他奔去卧室,先前的柔弱凌霁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冰山影帝。
「你,」狄影干笑,「恢復得还挺快。」
他的视线落在凌霁手上,早先他还在担心这双手太冰,现在已经不担心了。
因为凌霁手里握着几个暖宝宝,就是他用来给额头人工升温的那几个。
凌霁手应该捂热了,声音还是冰冷的:「我突然记起来,你不是感冒了吗?」
「……是啊,咳咳咳咳!」
「你刚才在下面那么久,可是一声都没咳。」凌霁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猜怎么着,你那把火放得太猛,把我的流感治好了,神医!」
凌霁看似被气笑,把手里的暖宝宝一扔:「狄先生,您要是有病就去治病,没病就别装病,看别人为你忙这忙那的很好玩吗?」
狄影才刚刚计划要跟他建立信任,就失去了他的信任,前脚还在吹牛,后脚就翻车。
他又不能说装病是为了试探你是不是暗恋我,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脚边一团黑影溜过,狄影宛如看见救星。
「凌老师你看!这是个什么东西?」他把那玩意抓起来,展示给对方看。
凌霁的表情渐渐变得一言难尽:「……小凹?」
小凹心虚地低下头:「吱……」
小凹在狄影灭火时也英勇参与了战斗,一身白毛熏得比李逵还黑,看着又好笑,又心疼。
果然一牵扯到小凹,凌霁什么事情都忘到脑后,快步走来将小凹从头到脚仔细检查。
「你怎么回事,着火也不跑远点,知不知道火有多危险!」
凌霁气急交加,生怕它有个闪失。
狄影替它说话:「着火的时候,是小凹跑上来求救的,你没看到它当时为了救你有多努力。」
说罢低头夸它:「不愧是我儿子,真聪明!」
小凹得到表扬,支棱起骄傲的头颅:「吱!」
检查后发现小凹只是被烟熏成个碳球,皮毛都完好,凌霁长鬆一口气。
「还好,没有受伤,你要是被火烧到——」
凌霁话音戛然而止,要是小凹被烧伤,他一定无比愧疚自责,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狄影替他把下半句说了出来:「——那皮毛可就不值钱了,谁都不想买一条有洞的围脖,你说是吧?」
小凹扭动着抗议:「吱吱吱吱!吱吱!」
「彆扭了,你这样扭来扭去,真的很像一隻黑乎乎的耗子——啊呀呀呀!」
小凹一口咬住狄影的手,狄影怎么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