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言,视线扫过桌上的两人。北月漓在吃饭,貌似压根不关注她。北月星自打她接电话起,手中的餐具便放下来,留意她们的对话。见她看他,他无声地用眼神询问。
微凉嘴唇紧抿,先前她不细问焦尸的来历,现在通过方海乔心中基本瞭然。这具焦尸,不止被安排去冒充陈磊,死前也担负着在博物馆内纵火的职责。
那么,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不得已?会有人心甘情愿去死?她更相信后者。垂了垂眼皮,她回答:「我不太清楚,你应该问问他们。」
「北月孟义问过我起火原因的调查情况,我还没告诉他,等着一会儿先旁敲侧击北月玉萍。」方海乔撇嘴,语气感嘆:「你们这些人吶,秘密多嘴巴紧,我必须谨言慎行,步步为营。」
微凉莞尔:「那你还把案情进展泄露给我?」
「所以指望着你有点良心,给我点回馈。」她别有意味。
「会的,方警官,时机到了,我就给你反馈。」
完全没想到这回她会应承,她难以置信:「你不会又要耍我?还是故意吊着我,利用我为你办事,等过河了你就拆桥?」
她承诺似的道:「方警官,相信我,你会破大案的。」方海乔在电话那头双眼放光。
…………
另一边,北月孟义行至无人的角落后,划过接听键。入耳的便是女人的哭声:「伪君子!你还我老公的命来!」
他一惊:「你怎么……」
「你还妄想瞒我?!警察都找我去认尸了!」她抽噎着,咬牙切齿:「我是要你帮忙把陈磊找回来!你却背着我杀人灭口!还骗我说他是和季微凉汇合了?!」
「他手里拿的只是偷拍的几张照片而已,你就下这样的狠手。接下来是不是要把我和我的姑姑、叔叔一个个赶尽杀绝?!」
「你去警察局了?」他直皱眉。
「担心我向警察告发你么?」
「玉萍,你先冷静。」北月孟义四平八稳,「我那晚确实没有找到陈磊,我没撒谎骗你,他一直都不在我这儿。」
「可他就是死在你的博物馆里!你告诉我他哪儿不在为什么偏偏在你的博物馆里?!」北月玉萍险些破音,脑子里全是警察告诉她的,陈磊死前曾遭遇殴打,馆内的火灾极大可能是他引起的。
殴打?为何会被殴打?一定是逼他交还日记本的照片!而又为何引起火灾?一定是他反抗北月孟义了!她的心臟痛得厉害。
「玉萍,这件事蹊跷得很。」他尝试解释,「我怀疑有人栽赃我。」
「栽赃?你想说季微凉?」她冷笑,「我虽讨厌那个女人,但陈磊和她相识十多年!我不相信她会杀他!」
「那你就相信我会杀陈磊?」北月孟义有点生气,「我难道不清楚他是你的丈夫,是毛豆的爸爸?」
「我为什么不相信你会杀陈磊?」北月玉萍语音幽幽,「你本来就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提及陈年往事,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所难免陷入一时的冰凌。
他眉头再一皱:「玉萍,我体谅你现在是因为陈磊的死,一时之间心绪难平。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胡思乱想,否则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认完他的尸体,你就先从警察局出来,回去好好呆着,继续陪你姑姑和叔叔,照顾毛豆。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他的死究竟怎么回事儿,我会想办法搞清楚,你全部不要管。」
「呵……」她却是轻哂,「全部不要管?任凭你糊弄我,是吗?」
下一瞬,她几近崩溃地嚎啕大哭:「陈磊死了!他已经死了!搞清楚又有什么用!他能死而復生吗?!能吗?!」
「玉萍,你先……」
「是我不对,我都已经答应他要离开洛城了,为什么又反悔……我为什么要反悔,我为什么要回头来找你?为什么……」顿了顿,她的嗓音陡然再高:「我不该再来找你的!伪君子,你赔我老公!你赔给我!」
自知此时安慰任何话,她大概都听不进去。北月孟义暂且未再徒劳解释,任凭她发泄。
顷刻,待察觉她的啜泣弱下去。他才又出声,颇为语重心长:「玉萍,从你一出生,我便将你视作亲生女儿一般。我待你如何,你该清楚。」
「这些年我对你的姑姑和叔叔的所作所为,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对你们能帮的儘量帮,真的单单因为我当年和你父亲一起做的事,被你们当作威胁我的把柄攥在手里吗?」
他笑了一笑:「他们三个不懂,所以变本加厉,越来越肆无忌惮。但你一直置身事外,不就因为你是心里最明白、最通透的那一个?」
「我明白什么,我通透什么……」她丢了灵魂似的喃喃。
沉湎一瞬往事,北月孟义轻轻喟嘆:「玉萍,不要让我担心,不要让你姑姑和叔叔担心。更不要让你爸在天上也不安生,再想想毛豆还在家里等你。」
最后一句,令她倏尔意识到什么,立时从恍恍惚惚中回神,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话在继续:「照我刚刚说的,别在警察局呆太久,认完尸体就回去。我下午抽空去找你,我们当面再聊一聊。」
北月玉萍安静一秒,眸底翻滚着情绪。双拳紧握着,应下:「好,我回去……」
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放心,眉头凝着,他转回身朝餐厅的方向看。愠怒地咬紧齿关,两侧的面颊因此而往里凹陷出两个浅窝。
…………
餐桌上,季微凉挂断方海乔的电话,抬眸便看北月星:「博物馆里的那具焦尸……」
她终归还是逃避不了,必须要正视自己的负罪感。他瞥了一眼北月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