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面色更为凝重,有些脱力的靠在身后的城墙上,长出了一口气,从衣摆下撕扯一道布条,不紧不慢的将剑柄紧紧的缠绕在手掌中。
皇甫策手脚本就有旧伤,体力似乎也到了极限,脸上毫无血色,虽不曾靠在墙壁上,可呼吸十分的粗重了。
明熙侧目望向皇甫策,轻声道:「太子殿下,今夜说不得就是咱们人生的最后一役,你怕不怕?」
皇甫策深深的看了明熙一眼,低声道:「你现在后悔,还会有很多以后。这些人……似乎还是有所顾忌,不然咱们也不会活到现在的。」
明熙系好了手掌上的剑,离了墙站直了身形,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声:「我的人世间,可没有卖友求生,临阵脱逃!当初曾有人对我说,只要坚持了本心,不管得何结果,总也无怨无悔!」
皇甫策瞥了眼明熙,嘴角轻勾:「我又算你那类朋友?」
明熙不置可否,浅笑道:「太子殿下可有信心,与我一同杀出去!」
皇甫策虽面色惨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可眉宇间具是坚毅。片刻后,低低的笑了起来:「贺女郎不敢回答了吗?莫不是贺女郎的本心,就是与我生死相随吗?——这算是另类的倾慕吗?」
明熙回头看了皇甫策一眼,不以为然道:「事已至此,随便你想吧。」
皇甫策凤眸微弯,唇角含笑,受伤的手,虚握了握明熙的另一隻手,架起了手中的刀,笑道:「虽是最后一役,能与你同生共死,孤心甚悦。」
「那有没有人,告诉过太子殿下,你的武艺烂极了!」明熙话毕,攥住剑就朝城楼上冲了出去。皇甫策微微一怔,当下一笑,与明熙背对背,一同冲了出去。
因明熙与皇甫策的出其不意,骤然冲了出去,围住的兵勇杀也不是,堵也不是,一时间乱了方向。
整片西城门区域都乱了起来,蓄势待发的弓箭手,再次抬起了弓箭,可也不知道该对着太子还是从西六宫杀出的那班人。卢斌有些紧张的望着从西六宫杀出的两波人,一时间也失了分寸,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皇甫策与明熙杀出了一条血路,眼看着就要到了弓箭手的范围,方才有些摇摆不定的人,在性命的威胁下,将全部的箭矢再次对准了明熙与皇甫策。
罗平不及反应之时,羽箭齐发,毫不留情的朝,快要杀出重围的二人疾驰而去。
「留活口!」罗平急急的撕喊了一声,可到此还是晚了一些。
明熙感觉右侧肩膀上一阵剧痛,动作僵了僵,双手握住了剑,再次手起剑落,斩断了羽箭,与皇甫策背对背喘息着。
一晚的危急奔波,该是疲惫又恐惧。可不知为何,明熙在与祁平一同时还有些紧张,找到皇甫策逃跑时虽有些担忧,可一路下来,竟是一点都没有恐惧。明知是死路,明知也许再无挽回的可能,可当知道那人依旧守在身后,同生共死,心中竟有种无惧无畏的强大。
顾泽中不及杀进去,只见远处已是羽箭齐发,不禁肝胆俱裂,嘶吼道:「救驾!救驾!众将士随本将军杀过去,保护太子殿下!」
高钺有片刻的怔愣,开始并未看清不远处被围在中间的两人,当箭矢飞出的一瞬间,终是看到了站在皇甫策身后的人。
高钺以为自己的心跳也要停止了,目眦尽裂,怒声喝道:「住手!留活口——」
西城门地处偏僻,所有守卫加在一起,不过百人。
帝京兵勇素日多是做些护送守城们的活计,岂能与甘凉城内浴血奋战过的兵勇相提并论。遭遇了明熙与太子,虽有主帅下令放水的嫌疑,可近小半个时辰也不曾将两人拿下,甚至还有些折损,其兵力可见一斑。
顾泽中与高钺几乎同时下的,相同的命令,让两方厮杀的人马,都有片刻的怔愣,与不知所措。
卢斌与罗平对视一眼,目光都有些疑问。
罗平道:「不对啊!这些人胳膊上都繫着红巾,可明显不是一路人马,大统领似乎在被那些人压着打啊。」
卢斌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看了片刻道:「有些禁军的翎羽乃黑绸伪造,虽可混淆真伪,可若仔细分辨,区别还是很大的。」
罗平见此,倒吸了一口气:「都督!这情形不对啊!若如你所说,你看看大统领还剩下几个人啊!竟是在被那些人围杀!」
卢斌抿唇道:「大统领的人骤然遭受伏击,哪里有时间分辨这些!如此深夜,若非他们且杀且退,来到城下火把处,便是我一时半会也分不出来!这番的措手不及,自然要遭黑手!可那些黑绸军没有这些顾虑,从开始将敌我分得很清楚!」
罗平急声道:「那该如何是好!」
卢斌咬牙道:「既然大统领要留活口,咱们就别管太子他们了!杀过去!先救大统领要紧!」
罗平忙道:「对对!众将士随我来,营救大统领!」
众兵勇突然转了方向,莫名的,明熙与皇甫策这边瞬时空了下来。
此时,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皇甫策喘了口气,回眸看向明熙,因两人都是身着黑色衣衫,倒也看不见彼此身上的伤痕,只是明熙的脸色太过苍白,让皇甫策顾不上身上的伤,只觉心疼的很,伸手将人揽在怀中,半个身子,将人护在后面,眉宇间溢满了焦躁。
明熙望向远处酣战一团的禁军,也有些莫名其妙,可敌我不明,不敢鬆懈半分,两人竟是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