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似乎不善言语,沉默了好半晌,不情愿的开口道:「不曾。」
明熙颌首,拉长声音道:「不曾吗?那你站起来,让我看看。」
少年当下蹙起眉了,好半晌才开口道:「今日你下课早了些。」
明熙撇嘴:「阿钺,你这话题转的好生硬,换个。」
高钺垂眸又想了片刻,又道:「后日我出宫,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明熙双眼一亮,歪头笑道:「好啊好啊!我想吃烧鹅!」
高钺舒了口气,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起来:「是洪记的吗?还是洞口的?」
明熙歪着头思索了片刻,骤然蹲下身来,极迅速的从高钺身后抽出藏起来的东西,得意的笑了起来:「我想吃红烧闷头鹅,大笨鹅!」
高钺骤然一惊,再想阻拦已有些来不及了:「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明熙拿起木剑晃了晃:「咿,做给我的吗?」
高钺有些不知所措,却也不否认:「等上两日,才能做好。」
明熙爱不释手:「你是要教我练剑了吗?!可是……娘不让我学啊。」
高钺听出了明熙后面的失望,不禁轻声安抚道:「木剑描了金,上好色。我帮你求情,皇后娘娘不愿让你习剑,也是怕刀剑无眼,误伤了自己。」
明熙一双杏眸顿时闪闪发亮,欣喜道:「对呀对呀,有了木剑,我就不会伤到自己了,娘就不会阻拦了!阿钺,你对我可真好!我就没有想到呢!」
高钺不自主的看向一侧:「那后日我出宫,你还吃烧鹅吗?」
明熙咧嘴一笑:「好啦好啦,那就不吃你个闷头鹅了!」
高钺顿时红了耳根,轻斥道:「口无遮拦。夫子听了,定会罚你抄书。」
明熙丝毫不惧:「这荒郊野外的,夫子哪里会听到,除非你出卖我啊!不过,你也不会那么傻了,反正罚得再多,也是你在抄啊!」
高钺虽听到明熙这般说,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以后再也不会被夫子发现了。」
明熙怔愣了片刻,笑了起来:「你已经能写好我的字了吗?」
高钺颌首:「九分相仿。」
明熙道:「太好了太好了,那快走啦。」
高钺愣了愣:「去哪?」
明熙理所当然道:「回宫啊!以前阿耀还能帮我做些功课,自从他不理我以后,那些功课也没人替我写了呢!现在好了,以后我练剑,你帮我做功课啊。」
高钺顿时蹙起了眉头,轻声斥道:「怎可如此?」
明熙当下有些不高兴:「你不愿意帮我吗?」
高钺抿唇道:「功课该自己写。」
明熙当下冷了脸:「我一个娘子识文断字就够了,写那么多策论作甚?每天大家的功课一样,我写那些又没有什么用!」
高钺竟是有些无言以对,好半晌才开口道:「那我只帮你写策论。」
明熙顿时眉开眼笑:「那就够了!走啦走啦,咱们回宫。」
「你还没有说,烧鹅还吃吗?」
「你买我就吃啦!」
「吃什么味的?」
「有几种味道?」
「四五种,一样买一隻,如何?」
「好啊好啊!你对我可真好啊!」
「是、是吗?……」
「咱们玩那么好,你以后会一直如此吗?会不会像阿耀翻脸就不认人了?」
「不会。」
「什么?」
「我与他不同,我与大殿下也不熟。」
「也是!……那阿钺会一直一直一直对我好咯?」
「嗯。」
「嗯什么嗯!你说个一直对我好一直对我好一直对我好,又能怎样!嗯嗯的,谁知道你在嗯什么?」
「……」
「不说算了!就知道你也是骗我的!我也不要吃什么烧鹅了!我气死算了!」
「阿熙……」
「哼哼。」
「我以后一直对你好……」
「哼哼哼!这还差不多!」
第173章 第七章:祗为恩深便有今(11)
宁静的帝京,晨雾未散。
上元节已至,这日一早,关闭了半个多月的内城门,终是要开了。
今年正旦,祭祀天地,陛下偕太子同往,比历年都来得更隆重。
当日,祭祀之后。陛下未下神坛,昭告天下。即日起,大雍继续由太子监国,太子的登基大典定在了三月初三。
腊月二十八那夜,皇城内火光冲天,帝京内外兵荒马乱。皇城内近一年的暗潮汹涌,似乎在正旦以后,都已平静了下来。可也是自那以后,内城门关闭了半个月之久。腊月二十八夜后,除了皇家祭祀那日内城门开了片刻,供陛下与太子出行,祭祀完毕后再次关闭了城门。
直至正月十四,城门外才贴出告示,正月十五上元节清晨,开内城门。
内城里的高门大户年节必然储备了许多食物,但接连半个月没有外庄的供奉,只怕所有的储藏也该用尽了。
天不亮,就有一排排送鲜菜活鱼生肉的车,静静的等在了城门外。靠近内城门转角的早点摊,更是坐满了人。
裴达坐在车里等了片刻,焦躁从马车上跳下来,见一侧的早点摊上正好空出了桌子,蹙眉坐了过去:「老丈,来两碗豆花。」
小摊上人都交头接耳,似乎都议论着帝京这半个月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