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姨娘还在望着穆柏成的尸身发呆,骤然被人拽了起来,绑在了灵堂上的柱子上,与拖进来已有些神志不清的穆钱氏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徐嬷嬷拉着穆刘氏朝后面站了站,轻声道:「娘子不要站那么近,省得一会火油沾上了脚。」
穆刘氏攥住了徐嬷嬷的手腕,哑声道:「嬷嬷与黎叔跟着我受苦多年,却不能安享晚年,是我的罪过。」
黎叔似是不善言语,眼眸微动,一时没有接话。
徐嬷嬷拂过穆刘氏鬓角的白髮,浑浊的眼中似有水光闪过:「娘子还是良善,老奴半生蹉跎宫中,眼前这些人的下场,不算什么。若非当年夫人路过乱葬岗上救了老奴一命,又寻医问药,老奴又哪能苟活至今?夫人临去前,将娘子託付给了老奴……可老奴无用啊!眼睁睁的看着娘子受苦多年,万般手段,终是抵不过那人是您的夫君。」
「娘子无须自责,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若咱们不先出手,造反不成咱们要陪葬,造反成了那畜生回来,第一个要害死的还是娘子,咱们做这些也不过为了自保罢了。」
黎叔年轻时该是经历过战场,但左脚稍微有些跛,受伤后不但不曾被刘威所弃,更是被当成私兵教头,荣养了起来,教导刘氏私下豢养为数不多的私兵。这不到二十人该是刘威留给穆刘氏的后手,穆长白并不知情,或是即便知情,也不会将二十多个老弱病残当做一回事。
如今黎叔的目光里,还有年轻时的冷酷,他看了一眼挣扎不休的秋姨娘婆媳,不声不响的将穆柏成的尸身扔了过去,随后就有年轻些的家奴将火油泼在三人身上。
徐嬷嬷搀扶着穆刘氏走了出来,回眸瞥了眼满眸惊恐,还在挣扎尖叫的秋姨娘,嘴角噙着一抹极为冷酷的浅笑:「贱妇,也有今日。」
整座院落布满了火油的味道,徐嬷嬷看了眼黎叔:「我们去前面等你,你可要将此地烧干净,一点都别给那姓穆的留下。」
黎叔抿了抿唇:「放心,牢中的穆志成……」
徐嬷嬷冷笑一声:「斩草除根,我年轻时就懂。咱们留着那些地契庄园也无用,牢里该买通的人早买通了,他也活不过今夜!」
夜半时分,安定城穆府骤然起火,当几处火苗连成一片火海,整座宅院依旧无声无息湮灭在彻夜也不曾扑灭的大火里……
这夜安定城侧门,开了一条缝,二十多人漏液出城,自此不知所踪……
第168章 第七章:祗为恩深便有今(6)
夜半时分,大雍东宫外围。
此处,已成了宫中最喧闹之处,虽不至于刀光剑影,但也剑拔弩张,呼喊着交了几回合的手。
八百人虽将东宫围得水泄不通,但因没有攻城的器具,禁军们显得有些束手无策,几次撞门都遭遇了弓箭手的伏击,两方还未遭遇,禁军已有了损伤。
东宫三百人乃陛下亲卫,配备装置比禁军肯定要高上一筹,但不曾想到,不过是三百来人,竟配备了如此多的武器与□□。
从武器装备来看,只怕陛下不见得对宫中的异动,毫无防备或是毫无察觉。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唯有分秒必争,若想取胜,唯有早早的擒杀太子。不管陛下还有多少杀手锏,只要太子一死,不过都是投鼠忌器。
徐备领着众人抬着滚木小跑了过来:「统领,弟兄们从木匠坊找来这个,梧桐木虽是鬆散,但撞开东宫大门,该是轻而易举。」
高钺站在暗处,望向宫墙上弓箭手,想了片刻:「他们的□□射程比咱们的远,若想撞开东宫大门,只怕也少不了有些死伤。景阳宫荒废许久,四周又无宫殿,你们不是备好了火油吗?」
徐备轻声道:「太尉曾言,大军未入帝京之前,让咱们最好动静小一些。」
高钺颌首:「大皇子,还没找到吗?」
徐备摇了摇头:「属下已派人禀告贵妃娘娘,一会就有人来回话。」
高钺想了想,轻声道:「我未来之前,你可曾见过太子殿下?」
徐备忙道:「如今宫中乱成这样,太子哪敢出来?」
高钺轻声道:「你们不可小看了太子殿下,他可不是传闻中胆怯懦弱。在东宫的暗哨,也没有传出消息吗?」
徐备道:「他负责巡逻内殿,想靠近的大门只怕不易。若有消息,肯定会从西侧内墙扔出来的,不如再等半个时辰,实在不成咱们再火攻,统领以为如何?」
高钺沉默了片刻:「一刻钟内,东宫暗哨没有消息传来,立即放火,父亲若要追责,自有我来交代。」
徐备紧蹙的眉头鬆了松,忙道:「属下立即让人将火油搬来。」
远处有兵勇快速的跑了过来,小声道:「内殿暗哨传出消息来,请统领过目。」
高钺接过包着石子的纸团,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肃声道:「留三百人在此,剩下的人随本统领离开!」
徐备愣了愣,低声劝道:「虽说对方也有死伤,但最多也不过十来人,要是咱们只留三百人攻殿,怕只能围而不攻了……」
高钺抿唇,看了徐备一眼:「你在此督战,无须放火,只需佯攻,将这些守卫拖在此处,本统领便记你一功。」
徐备眼角掩不住的喜色,看了眼被高钺撕碎了纸条:「这是出了别的变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