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轻声应道:「这个是自然,人说生恩不如养恩重。」
「贺东青还是个没有骨气的,特意跑去皇叔那里,为嫡女求个侧妃的位置,正瞌睡有人送去了枕头,皇叔焉有不答应的道理?皇叔赐婚又赐字,也有笼络拉拢之意,反正送出去买好的人也是孤,他可是半分不心疼……否则光凭贺东青的几句话,他们贺氏就能落个分量如此重的侧妃吗?」
『德』之一字,在大雍一直都是极为特殊的。□□生母就是德妃,先帝的生母也是德妃。
柳南忙道:「这对殿下也是好事啊!听闻贺二娘子自小温柔端正,最是和气不过了,颇有王二娘子几分风仪,既殿下不喜娘子那样的性格,那贺二娘子与王二娘子的性格极为相近,自然也能得殿下心意。」
皇甫策侧目,许久许久,轻声道:「生辰那日在花亭,你虽站的远了一些,可当真什么都没听到吗?」
柳南沉思了片刻:「殿下不必朝心里去,都是娘子斗气说的。不管如何,还不是为了殿下。小娘子们一旦生了占有之心,个等个的护食……虽然殿下也不是吃食,但就是那意思,恼羞成怒或是争宠时所说的话,有时候也做不得数的……」
皇甫策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那些性情就半分做的不真吗……」
柳南忙道:「哪能当真啊!都是一时争执的口不择言,殿下真不必耿耿于怀。」
皇甫策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极轻声的开口道:「可孤当时真想杀了她们啊……可笑的是转过脸去,孤还不是还要笑着吗?翻云覆雨等閒间,呵,孤尚且如此,她们又会比孤好多少呢?」
「这世间有几个人像贺明熙那般,喜怒和爱憎,都明明白白的放在你的眼前呢?大家都是一样的性情,可孤为何每每想起,都觉得那一幕当然让人厌恶至极啊!」
柳南愣了愣:「哪至于如此啊!殿下最是知道了,娘子们都这样啊!有些人识大体,气到心里,面上不显。可有些人性子烈,不会忍气吞声,实然大家都是一样的啊!当初殿下找个歌姬听会曲儿,娘子都喊打喊杀的,有一次甚至还抽了殿下一鞭子呢……若每个娘子都是如此的不能忍,将来这后宫之中,殿下才是最受苦的哪个啊!现在奴婢回想起来,都心疼的慌。」
皇甫策侧了侧眼眸:「贺明熙是不是也得罪你了?为了让柳管事省心,人家可是倾尽了家财,最近也不见你念她一个好来。」
柳南大呼道:「奴婢可真冤枉啊!哪里是为了让奴婢省心,是娘子心疼殿下啊!不是奴婢不念人好来,这不是怕说多了,殿下心里难受吗?每每提起来,殿下那次不是……这还不是为了给殿下解心宽吗?」
皇甫策骤然睁开眼眸,望向柳南,冷笑了一声:「你当真是越来越会揣测孤的心意了,可你怎么知道你就揣测对了呢?」
柳南苦着脸:「奴婢好歹跟了您好几年了呢!可您要奴婢怎么说?如今都这个时候了,奴婢说一万次,娘子喜欢殿下,心里都是殿下,也于事无补啊!当年是殿下不要娘子的呀!那话说的个绝……您如今正妃侧妃好几个,娘子那样的性格,能回头,也不会回头的。娘子一走了之时,倾尽家财也要给两个人买个了断,只怕早已将殿下弃之不顾,哪里会回头。」
「买个了断?当孤是什么!」皇甫策骤然抬眸,怒声道:「柳南!……你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柳南忙跪下身来,委委屈屈的不敢抬头:「是殿下非让奴婢说啊!奴婢也不想说那么直白啊!奴婢也就心里琢磨的!殿下非逼着奴婢说实话,又喊打喊杀的……可殿下到底要听什么呢?真话假话都不让说,这可是不是让人作难吗……」
皇甫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垂眸,轻声道:「孤看这地板脏的紧,你擦干净些。」
柳南看了眼一尘不染的地面,轻声道:「都是早上才擦的……哦哦,奴婢这就叫人再擦一遍。」
皇甫策抬眸,看向柳南:「孤信不过别人,你自己擦吧。」
柳南愣了好半晌:「呃……」
皇甫策缓缓的躺了下去:「孤睡会,你不要发出声响,若吵醒了孤,你知道后果……」
第105章 第四章:辛苦梅花候海棠(26)
揽胜宫,中宫所在,才入六月,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
屋内隐隐有哭泣声,惠宣皇后气急败坏的从屋内走出来,看向一侧满头大汗的裴达:「人呢!还没有来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皇甫策入门便听到惠宣皇后的怒气冲冲的声音,忍不住扬起了唇角,敛了敛眼眉,踱步走上到长廊下,很是规矩行了个大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惠宣皇后望了眼皇甫策身后,冷笑连连:「你来作甚!本宫找的是韩耀!」
皇甫策显得十分的恭敬,轻声回道:「母后稍安勿躁,韩耀去了校场,一时半会回不来,儿臣先来看看,母后到底有何急事。」
惠宣皇后眯了眯眼,冷笑了一声:「这大热的天,你怎么巴巴的凑了上来,竟是来看笑话的!呵呵!当真是有恃无恐了!韩耀如此,到底是为了什么吗?你当真以为本宫拿你们母子没有办法吗!你给本宫跪下!」
皇甫策闻言抬眸,剑眉微挑,不动声色的跪在了廊下,轻声细语道:「母后何故发那么大的脾气,儿臣确实半分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