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亲戚根本就不想看见我,觉得我是我妈在外面搞男人剩下的杂种,我的存在就只是在提醒他们家族里出现了这么一个耻辱,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也许沈听澜曾幸福过,但那已经很遥远了,远得让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导致她一直很渴望再度获得那种感受,被人需要被人爱,被人永远忠守在身边。
哪怕那不是真实的感情。
「我爱你,贝丽尔。」
能不能看见灰雪的面色灰雪的眼神都一样,沈听澜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相信这就是她心中的表达,因为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怀疑猜测了。
「灰雪......」
沈听澜揽紧她的腰身往上带,另一隻手抚摸上灰雪的脸颊,又划到她的耳边,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还是那么具有蛊惑力。
「灰雪......」
「我想要...那个......很想要......」
灰雪静默地看了她两秒,这次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准许了女人的触1碰,甚至真正主动投入了其中。
稠绵的黑夜,昏暗的牢房,海岸对面的灯塔照射进来的光束围在墙面群舞,朦胧的白光中,又有两种灰色与青的光圈交迭在一起。
那两团色彩在阴暗沉闷的色调里互相爱抚,碰撞,分开又贴合,蹭动,交融,反覆,直到攀顶,直到彼此身上都沾满了属于对方的颜色。
灰雪接连咳嗽了几声,掌心残留了深红的血液,沈听澜察觉到她的不适,停下动作,很快问道:
「怎么了吗?」
灰雪忽然庆幸她看不见,她俯下身吻了女人的额头,柔声安慰她,「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有点感冒。」
见沈听澜还是有些迟疑,她抬起另一隻手放到女人的脸颊边,再次温声道:「不要担心,这里有医生定期帮我做身体检测。」
沈听澜这才鬆缓了神经,她握着灰雪的手,像个乖顺的猫咪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唇角是浅显的淡笑:
「灰雪。」
「再说一次你爱我好不好?」
「我爱你。」
她捧住沈听澜的脸庞,抵着女人的鼻尖逐渐像疯了一样亲吻她,急促地喊,激动地喊,整个灵魂都在颤抖地喊:
「我爱你,贝丽尔,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沈听澜逐渐笑开了怀,笑到腹部都在震动,「我更爱你,我更爱你啊,灰雪!」
清醒也糊涂,疯癫也真挚。
她们就在充满罪恶的牢房里彻底释放爱与欲。
室外的雪花落英纷飞,温热的体温熨帖了两个人纯净的身体与心灵,灰雪有些困乏地靠在沈听澜的颈窝里,精神鬆软。
「灰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沈听澜似乎没有睡意,不断回味咀嚼着她们的过往,也可能是舍不得什么,她绕有兴趣重复讲了一遍又一边,灰雪就陪她一次又一次重温了以前的场景。
「记得吗?你以前超喜欢吃烤全羊,每次我出门你都会特地跑过来交代我要买......」
「你之前在医院不见了我真的好担心,我好害怕你是不是在大火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还衝进去病房找你了......」
「幸好,你回来的时候我好高兴啊,你那段时间特别听话,我原本真的以为我们能一直那样生活下去的......」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一起拍的证件合照我至今都还留着噢,你穿裙子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很可惜,我现在看不见了......」
原来啊,她们曾经也有过美好的时光。
没有欺瞒,没有猜忌,只是两个有缺点的人傻傻的生活在一起。
沈听澜倏然转身抱紧了她,力度微重,灰雪没有再挣脱,她阖起双眼,回抱住沈听澜,安心地闻着女人身上薄腻的淡香。
沈听澜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髮,声音轻轻淡淡的:
「灰雪,这场局,确实是你赢了......」
「——但是我也没有输啊。」陡然间,沈听澜一抬手急速将手中的针管竭力插进了灰雪的颈间。
怀里的少女猛的一抽搐,沈听澜就连忙把她抱得更紧,不停拍抚她的背,语速急促,「没事的,灰雪,不怕不怕,很快就过去了,不痛的、不痛的...!」
然而女人胸腔频繁的震动已经暴露了她无法忍住的哭意,沈听澜不断在寻找话题想要分散心中的剧痛,「我给你讲故事好吗灰雪?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讲...」
可越是说,心中的痛就越巨烈,撕心裂肺地扯断她整个人的神经,一直到她崩溃地抱着灰雪痛哭了起来。
每个人的生命都代表着一个颜色。
灰色与青,两种颜色相融在一起,里头掺杂的是爱、迷茫、欲望、需求、利益、罪恶。
两个残缺的灵魂,不够完美的人格,在雪夜中相遇彼此,在雪天中结束彼此。
逐渐静止的呼吸,紧靠一起的躯体,在拥抱间慢慢变得冰凉,僵硬。
曙光降临。
窗外,一根黑色羽毛缓缓飘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