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任颂红不会让亲女儿一直委屈地待在研究室坐冷板凳加班,贺副市长升迁,任颂红会顶上位置,俞任一定会被外放提拔。
有些事当事人哪怕嘴巴再紧,也会在几年时间内吹遍周围圈子。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拒绝了领导的协调相亲,还是因为避嫌任颂红的关係,俞任兼任的秘书一职由另一个女孩全职代替。俞任一时轻鬆了不少,甚至有种被打入冷宫的感觉。手里干的重要事儿也被分给同事,她只负责一些相对不重要的调研。
沉不住气的人就去找爹问个究竟要个保证,可俞任不会如此,仔细回想亲爹给的十万块赞助,未尝不是次预先支付的安慰。难得事情少了些,俞任秉持外松内紧的原则,保持着正事儿守口如瓶、旁事轻鬆平和的习惯。
她学车还算顺利,每次考试都一次通过,两个月就拿到了驾照,第一趟载了俞晓敏去了俞庄,又拉回茶叶土特产等满满一后车厢,奶奶胡泽芬连白菜都给母女俩塞了两颗。第二趟则趁着少见的准点下班,去八中外接袁柳放学。
俞晓敏说的「有数」在俞任心里还多了层内容——她并非草木,对小姑娘的用心用情也「有数」。但俞任不知道自己特意来等袁柳这事儿算什么数?俞任告诉自己是例行的探视,可她心里又否决了这个念头,因为现在看袁柳,感觉有点儿不同。
车停在八中门外街道的临时车位上,俞任提前给袁柳发了消息,小姑娘估计要在放学后才开机,她就在车里安心喝茶等着。
校园内铃声一响,不少走读生陆续走出大门,又等了会儿,才看到袁柳骑着单车,后面坐着个女孩和她说说笑笑。两个小姑娘青春洋溢,无忧无虑,后面的女孩还伸手打袁柳的头一下,惹得袁柳手里的龙头乱摆。
俞任捏着手机想了想,最终没给袁柳打电话,而是开车回到了家。刚费劲停好车,俞任还担心地下车看有没有技术不精导致擦到,「挺好,规规整整。」久远的声音传来,俞任起身,看到了提着礼品盒子的曾经恋人齐弈果。
小齐早就不再烫捲髮,直发落在肩下,只在后面束了一半,显得轻鬆又年轻。她的脸几乎和过去没变化,只因为瘦了的缘故,嘴角法令纹更深了些,「我问了小海才知道你家地址。」小齐笑,「彩彩,恭喜乔迁,我特意来看看。」小齐如今比以前更像个医生,谈吐轻柔正经,年轻时的不羁不晓得溜到了哪儿。
俞任的眼睛先是惊讶了下,随后也微笑,「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现在我家里一点准备都没有。」话出口,她听到心臟放鬆的呼吸,整个人镇定自若。面对小齐,不怨不恋,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我听我妈妈说你买房搬出去了,我不敢问你妈妈,就问小朋友。」小齐在等着俞任的邀请,俞任做了个手势,她颔首也回了个感谢的动作。
俞任认真洗着茶具,小齐则礼貌而守规矩地打量着房子,两人坐下后她先品了口茶,说好喝。
「这次回来多久?」俞任问她。
「帮奕奕办好留学手续就回去。」小齐见俞任一愣,她解释是曹芸的儿子,「曹芸……我们的事儿应该闹得不少人知道了,她早就在大学辞职,把孩子转学到了外地。」小齐说这几年基本是曹芸迁就自己,她中国美国两头跑,寒暑假带着奕奕来陪自己,孩子开学就回国。
这下就好了,孩子过去,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家里呢?俞任问。
「她父母前几年态度很坚决,不准我们往来。我家里,真奇怪,竟然是我妈先松的口。」齐弈果耸肩,「窗户纸破了,就熬呗。」一句话说得轻鬆,她眼内一闪而过的复杂却说明并不轻鬆。
怪不得老何从俞晓敏的社交圈淡出,老齐也经常闷闷不乐窝家里不愿意出门。他们做出了妥协,又过不去心里那关,「丢人」丢大发了,便关起门过自己的退休日子。
「等我这边情况再好点儿,买栋大点的房子,考虑把他们都接过来养老。」小齐说责任很重,以后四个老人,就指望着她和曹芸,「曹芸辞职后干了好几份工作,都不长久。」体制内的老师本来就和社会有点脱节,又带着个孩子,「后来我让她别工作,专心陪孩子。」
俞任看着小齐,生起股沧海桑田的悲怆,她点点头,「生活最后就是在责任和自由之间平衡。」
她们又坐了会儿,俞任问小齐晚上有没有安排,一起外出吃饭,她不好意思道,「虽然我现在一个人住,可做饭的手艺还是惨不忍尝。」
「我就是来找你蹭饭的。」小齐说全柏州我认识的人里,估计除了你,我没有一个人能安然谈及现在和过去。
安然?俞任的心还是酸了下,她说去文苑街道,袁阿姨的店近期又开起来,还雇了人。你想不想尝尝?
俞任的手机这时响起,是火急火燎的袁柳,「没事了,姐姐已经到家,一会儿和博士姐姐去你妈妈的店。」俞任的温柔语气让小齐侧目,她说小柳还这么黏你。俞任不解释,就笑笑。
袁惠方的新店租了两个门面,还在楼上设了包厢区,每个卡座都不大,只适合三四个老友聚会。她说现在不考虑做包厢,翻桌率太低。看到小齐她特别高兴,连声向店员介绍这是大博士大医生,在美国工作。
不用小齐她们点菜,走路还有些跛的袁惠方知道如何安排,等袁柳到了店门口时,她指了指楼上,「快去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