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镜另一端,局长皱眉:「您休息一下吧,这些时日您因为提供过多神光,消耗太大了。我们都很担心您。」
神明微微侧过身,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将面孔隐于一片朦胧光晕之间:「与他相比,这点神光不算什么。」
局长闭上了嘴。他们眼中的神明永远是不会疲惫的,这样还是头一次。然而他们只能默默看着神明做着匪夷所思的付出。
神明淡淡道:「以前在神界也是这样,他只要想躲着我,我就永远找不到他。以前我乐得清静,如今却如坐针毡。」
「或许我太心急才让他不想见我。你下一道令,以后捉到邪神遗族,不再直接关押到熔岩炼狱。只要它们愿意注射身份跟踪晶片,就算是有了临时合法身份。如果之后为非作歹,那再问罪吧。」
局长一惊:「神明,这万万不可!无序之力是刻在邪神遗族骨子里的,註定会将它们推向破坏的深渊,必须防患于未然!」
「所以需要注射晶片,用以跟踪。」郁垂下眼帘,凝视着自己心中的某一处鬆动,「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便严惩不贷。但不必替他们预想最坏的结局。」
局长心里骤然地震地震。
光明神与邪神的纷争向来不死不休,这是光明神第一次鬆口。
而且他也感到很奇怪:神明急着全大陆找邪神,不就是因为他认定了邪神本性为恶、会伤害人民吗?可如今他却对邪神遗族如此宽容,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但局长知道自己没办法与神明争辩,只能答应下来,再找个轻鬆的话题:「神明,最近没有看到叶瑟,他闹脾气了吗?需要辉流局去找他吗?」
郁疑惑抬头:「辉流局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局长:「?」
郁:「不然你以为我这几天在找谁?」
局长:「???」
神明这几天在找邪神。
神明说他在找的人是叶瑟。
叶瑟等于邪神。
局长后知后觉地惊叫出声:「叶瑟是邪神?魅魔还不是他最隐蔽的身份?」
等等,这样说来的话。
神明这几天在找邪神不是因为天生敌对关係,不是因为想要重新将老对头关起来,而是……追妻???
局长瞬间意识到辉流局闯祸了。
「神神神明——我这就把您的意志吩咐下去!」
两个月过去,叶瑟将整条街盘了下来。
这条街也从雨莱城最不起眼、最便宜的街道摇身一变,成了城中有名的灰松茸分销地。除了他们日常住的院子,松树商行还开了两个檔口,用来接待客人。
一时间,神秘的松树商行大老闆成了整个雨莱城好奇且敬仰的对象。
「老大,这里是帐本,请您过目。」
修长雪白的手指将杯盖轻轻扣在茶碗上,随着一声轻响放到桌上。他慵懒地接过帐本,潦草地翻了两页。
「爱德。」
爱德在一旁候着:「老大,全听您吩咐。」
精緻的脸蛋懒懒地撑在茶桌上,红唇略显无聊地撇下:「我们是不是该找个会计先生了?」
爱德啧了声:「以我们的名声,随便挂个招聘启示出来,肯定能在城中找到靠谱的会计。但这整个商行都是您的族人,招个人类进来,太容易暴露了。」
叶瑟将帐本一放,眼睛一亮:「对了,黑暗森林的东北角,是不是住着只寄生蜜蜂?」
爱德眼睛一亮:「这可是白来的苦力啊!」
正巧拿着扫帚路过的章鱼怪后背一凉,忙不迭地提着水桶走了。
「走,我们去找会计!」
路口处,一群骑着白马的神语者缓缓行过。
其中一位拦下了他们:「两位先生,请问你们是从松树商行里出来的吗?」
这两个人穿着全黑的风衣、带着宽沿遮阳帽,看上去十分可疑。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轻轻抬起下巴,露出雪白的半脸,从容不迫地朝他笑了笑,十分有礼貌,俨然一名小绅士:「是的。请问诸位有事吗?」
神语者们相视,然后说:「我们之前去敲过松树商行的门,一直不被允许进入。请问你们愿意去我们局里商谈一二吗?」
「我们有按时纳税。」
神语者连忙:「请不要误会!我们并非问责,只是好奇松树商行如此快速发家的原因,想与您聊天罢了。」
「那——」年轻人略带傲气地压低帽檐,漫不经心却字字带刺,「我有权拒绝。对吧,『善良的神语者们』?」
神语者看着他们,皱起眉头。只见那年轻人双手插在口袋里,压低帽檐,径直从从这群白马之间径直穿过,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待人走远了,其中的一位神语者拿起仪器:「数值一切正常,没有检查出无序之力。这松树商行可真是神秘。」
黑暗森林里的邪神遗族们最近很烦恼。
本月已经发生三起人口绑架事件了。这三起事件很少有目击者,偶尔有两个漏网之鱼,它们的证词成为整个黑暗森林最珍贵的信息。
「那是两个一身黑的人类,他们会忽然爆发出强悍的无序之力。那隻寄生蜜蜂半分钟就不动弹了!」
围在一起的几团浓重的黑暗抖了抖,继续问:「它死了吗?」
「没死。那两个人把它装进了一个口袋,一路拖出了黑暗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