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虔定定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洞口,面容之上的镇定神色瞬间瓦解,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团成了一个蚕茧,双臂抱膝,头埋胸口,露出的一截脖子慢慢涌上绯红。
「都怪这隻死耗子!都怪这隻死耗子!咱若不是为了敲醒这隻死耗子,又怎会、怎会……啊啊啊啊!什么对展大人是无限敬仰崇拜之情……屁啊!咱对展大人,居然、居然……」
两隻手抱住脑袋,开始撕扯头髮,口中喃喃自语:
「咱居然对如此正直的展大人起了不纯洁的心思……完蛋了!完蛋了!咱完蛋了!咱怎么会喜欢上展大人?咱怎么能喜欢展大人?咱如此作为,如何对得起展大人?如何对得起白五爷?!如何对得起包大人公孙先生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如何对的起汴京城的百姓,如何面对江东父老啊啊啊!」
金虔哀嚎声中,医仙毒圣面面相觑,同时低头看了一眼依然睡得安详的展昭,显出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而一枝梅,正趴在地上,好似一隻毛毛虫一般向洞外蠕动:「娘子啊,为夫不应该偷懒,为夫应该听娘子的慧言,为夫应该去外面晒月亮,为夫不该听到这些……麻烦啊,太麻烦了……」
——
西斜日映晚霞色,满空云薄细鳞红。
展昭沉沉一觉醒来,只觉全身上下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神清气爽,精神奕奕。
慢慢坐起身,展昭闪目四望,只见自己是在一个空荡荡的山洞之内,身下铺着厚厚的稻草,身上盖着的是一件白衣,料子柔滑细腻,显然是某隻小白鼠的风格。
「白五爷,咱刚刚给展大人号过脉,展大人应该马上就该醒了。」
一个熟悉的叽叽咋咋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也该醒了,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另一道清朗嗓音响起。
「放心,大师父说了,展大人这伤啊,多睡睡有好处。」
「那也睡得太久了——」
随着两道声音越来越近,但见两道人影在洞外一闪,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细眼细腰,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碗,身侧一人,雪衣无瑕,华美俊貌,正是金虔、白玉堂二人。
二人一进山洞,就看见面色大好坐起身的红衣青年,顿时大喜,急急奔了过来。
「展大人!」
「猫儿!」
展昭清澈黑眸定定望着二人,薄唇轻勾,笑意如春:「金虔,白兄。」
这一句,本是平淡无奇,可听在对面二人耳中,就好似魔咒一般,顿将二人臊了两个大红脸。
展昭一怔,略显不解:「怎么了?」
「没事!」白玉堂立即否认。
「什么事都没有!」金虔强调。
展昭眉头一蹙,立即神色一紧,道:「为何不见包大人、颜大人他们?」
「包大人他们在外面用晚膳呢!」金虔将手里的陶碗递给展昭,「展大人,先把这碗野鸡汤喝了,这可是颜大人特意给您熬的。」
展昭这才暗鬆一口气,接过陶碗,想了想又道:「展某适才醒来,觉得内伤已经大好,内功运行也已无碍,可是金校尉帮展某医治的?」
「是大师父和二师父……」金虔说了一半,额头不禁跳了跳,「二位师父为了医治展大人,可是使出了看家的本事——」
「的确是看家的本事。」白玉堂回想起展昭那全身被插满金针的刺猬造型和被塞在嘴里那些不知道是虫子还是什么的东西,眼皮也有些乱跳。
「原来是二位前辈救了展某,展某理应当面致谢。」展昭站起身,将身上的白衣递给白玉堂,「多谢白兄的衣服。」
「不、不用谢……」白玉堂一脸不自在偏过脑袋。
展昭一怔,不由看向金虔,一脸询问。
岂料金虔也是目光偏向一边,抓耳挠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展昭愣了愣,略一回想,俊脸之上也渐漫红晕,神色发窘,静了片刻,才探手从怀里取出两件物品,轻咳一声道:「白兄,金虔。」
「啊?」白、金二人同时回头,低头一看。
「捆龙索?!」
「咱的针袋?!」
展昭轻笑点头:「这是智化从铜网阵中取来的,彼时展某以为……此二物是你二人的遗物,因此贴身保管,如今你二人安然无恙,自是该物归原主。」
「猫儿……」白玉堂低头接过捆龙索,修长手指慢慢摩挲金索片刻,才抬头看向展昭,微微笑道,「害你担心了。」
展昭看向白玉堂,轻笑摇头:「白兄还活着,展某幸甚。」
金虔抬眼看着面前对视二人半晌,垂下细眼,伸出两根手指默默从展昭手中抽走针袋,闷声道:「是属下累展大人操心了。」
「你二人都还活着,展某已然感激上苍。」展昭看向金虔,又是一笑。
金虔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白玉堂静静看着二人,桃花眸中波光微微闪动,忽然,长睫一动,豁然一笑,道:「如今猫儿也恢復了,捆龙索也寻回,咱们三个可不能光吃饭不干活,该向包大人他们请命去了!」
说着,雪色衣袂一闪,率先走出山洞。
「对对对,展大人,咱们还有要命在身!」金虔一见白玉堂离开,立即火烧火燎也要追出。
岂料展昭竟好似手上长了眼睛一般,忽然闪出,握住了金虔的手腕:「金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