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了。

然后我看着他推开这扇门。

门后有一棵花树,并不高,可是开门的瞬间,清香就扑鼻而来。

「来吧,」客卿打开门这扇门,唤我进去,「且来看看这人间第一桂花。」

树上全是红透的桂,比枫叶还红艷,就像璃月孩童剪纸用的红纸,就像逐月节家家户户挂着的红灯笼。

……就像是,此时站在树下,手中携两支桂花的客卿,他眼下的赤红。

我在这时,忽地想起来,桂花又被唤作「岩桂」。

正是人间桂花好时节。

第19章 慢慢

往生堂来办姨娘的白事时,我正巧是接手这件事的人。近些年魔物数目日益增加,商路也不太平,除却家里人的这场白事,我也为许多不幸的同伴做过。想来我也算是往生堂的熟客,所以那位年幼的胡堂主在那日同我协定好日程后,便离开了。

等少女蹦蹦跳跳走后,我才想起姨娘的嘱託,连忙下午又跑了一次往生堂。姨娘是家里被人茶余饭后经常念叨的对象,只因她终身未嫁人,加上是云氏的人,不过她在我儿时待我极好,长大后也多多帮衬我,这份恩情我记得。

所以她最后见到的人,是我。同时我明白她也很遗憾,她所见的只是我。

接待这后续工作的是一位刚讲学完的客卿,他语气温和道:「若有事,讲与我听,也是相同。」他的前面还说了些话,大概就是胡堂主较为忙碌,与我协商的日期暂未到,于是出去忙活另外一家的事情。

我有些呆,居然说了一句:「啊……最近璃月这么多事情啊?」

说完又后知后觉是对生人死者都大不敬,连连道歉。

黑髮的男人并未责备之意,只是说:「生老病死,百代过客,如是而已。」

他谈论起这件事,跟那个年幼的胡堂主非常相似。他们视这件事为顺其自然,也认为这是一件大事,一件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大事。

再提起姨娘的嘱託,我复述道:「想要一支天衡山上的清心,想要一枚琥牢山的石珀。」

天衡山上经常可见魔物的痕迹,即使千岩军来回巡逻,也能看见不少。像我这样的商人,自然对此地能避就避。不过往生堂对客户的要求是尽其所能完成,他们可能会给冒险家协会发委託。我呢,只需要付钱就好了。璃月的商贸就算是在往生堂也体现出来,处处都是契约,当我签好新的补充单子时,我还是想到了这一点。哪怕我已经想过无数次了。

客卿没有问我为何想要这些东西。

可能往生堂接过的顾客太多,花里胡哨的都有。

比方说上次那个说要三十斤艾草的冒险家,说是希望怀念回不去的故乡。往生堂开始「工作」的时候,那艾草被火一烧,艾草味道满璃月港都是。飘了一天一夜才勉勉强强消下去,那时正是夏天,那年的蚊子也格外得少。只有他的同伴一边被熏得慌,一边哭着说:你怎么到死还想着你心爱的姑娘讨厌蚊子咬啊!

颇为荒唐。颇为浪漫。还沾了点世俗的烟火,给人作饭后的嚼头。

我站在往生堂门口,踌躇着。

收好单子的这位客卿,名字我已刚刚知晓。

钟离抬头,询问我是否还有补充的事项,他可以一併写上。

我摇头,面对那双金石一样的眼睛,最后说:「我不知道算不算,因为我也不知道云姨是不是在嘱咐我。」

我说:「她在最后一直跟我说,要慢慢来……然后喊我说……慢慢走。她说,慢慢,不管什么都一直重复这两个字。」我只当是长辈的关心,哪怕是最后的时刻,这样温柔的女子,也只希望后辈慢慢来去。

往生堂的客卿点点头,认认真真在纸上徐徐写上二字:慢慢。

我都一脚走出门了,突然听见客卿喊我。对我说:「天衡山上最新鲜的清心……嗯,不如四下走走,去不卜庐采购,这段路程权作散步。」

他又补充道:「至于……琥牢山的石珀……有的,之前就有一些冒险家带回,上次见着了,顺便购置了一些。」

我是想拒绝的。

「慢慢走过去吧。」他说。

然后我见那位客卿起身,慢悠悠整理好笔墨,又用镇纸重新压上契约的一角。我又想起云姨唤我「慢慢走」的模样,心里又苦又痛,大概对于她,我是不愿想这「顺理成章的生死」的。于是我应好,又看客卿对堂内仪信们道别,一步一步走出门外去。

如果是夏季,此时正是璃月最热的时刻。只是现在已经步入秋天,除了随风而来的金黄杏叶,街上也没有什么特地前来迎接人的东西。石像后面的琉璃百合也没开放,孤零零两三支倚靠在花坛上。璃月的街道肯定还是照旧热闹,就算胡堂主已经忙碌到东一家西一家,这里该热闹的还是热闹。偶尔路过热闹街巷,很深的地方传来几声悽苦的乐声伴着哭声,料想是世人的痛楚相似,也揪得我这个不成熟的商人心肺钝痛不堪。

客卿面不改色,似乎没听见,步履平稳,继续往前走。

云姨说要一支清心,天衡山上的,是她欠别人的。她说要一枚石珀,琥牢山的,是她曾经走过最远的地方。

「生时无法偿还的东西,只能期盼死后归还给对方啦。」她笑着说。

可是您离开之后,对方也无法拿到啊。我深知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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