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郁接着又跟严老闆的人去了一趟殡仪馆,将对方藏在停尸的房间里,又仔细做了遮掩——
这件事是有风险的,何况稚子无辜,他既然接受了交易,就会尽力降低出现意外的可能。
又在地下室布置好一切,只等待合适的时间。
「为什么要把替身放在地下室?」文洋倚靠在墙边,趁严老闆出去接电话的时候问,「不在这里也可以吧?」
秦郁没有理他,不过对方说的是对的,但是……小鬼被召唤到地下室的事情始终如鲠在喉,只有定在这,他能藉机调查。
「秦,不和他说话!」小鬼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比前几天更疲倦,结果见到文洋愣是支起身来,跟好斗的小公鸡似的。
「嗯。」秦郁问他,「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不见了……」小鬼感受一会,犹疑着斟酌字句道,「我之前在这里感觉……粘腻潮湿……对了,还能闻到很甜腻的香味。」
「熏得我好晕的。」
他凑在秦郁耳边,鼻尖微动,柔软的唇就挨着他后脖颈,秦郁不自然偏开一点,就听他道:「奇怪,怎么找不到这个味道从哪里来?」
秦郁突然一愣,抓着小鬼后颈把他按下来一点,在小鬼咋乎的疑问句里把对方按向自己,两个人凑得很近。
「呜哇,秦!突然做什么?」小鬼茫然道,下意识抿着唇,有点少年的羞涩。
「别动。」
秦郁高挺俊秀的鼻尖抵着他耳侧髮根,蹭到了那块柔软的皮肉,他好像在闻什么。
好痒……而且好热……
人类是这样滚烫的物种吗?
「秦……」小鬼讨饶般从鼻子里哼唧出他的名字,手指下意识就抓住秦郁髮根,「好痒……」
然后被人拉开了。
小鬼更茫然了,有点留恋,却看见秦郁紧皱着眉、眼里带着冰霜,从嘴里堪称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香味……在你身上。」
像是被划定了地盘一样,从骨肉里渗透出粘腻的甜香,有点像劣质的脂粉味。
但是很远很淡,不凑近仔细闻根本发现不了。
「诶!」小鬼闻言就凑近自己四处闻闻,他呆了一会,「秦……我没有闻到呀。」
秦郁可以确定了,小鬼身上有另一个人……或者其他东西的契约,还被人留下了痕迹,而那个东西试图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带走小鬼。
小鬼身上应该在他来之前就有这个契约,只是一直潜伏着,但小鬼生前只是普通的高中生,死后又困在707,是怎么被那个东西找到的?
……他的父母,突然有足够的钱去请那些玄学大师,又带着大儿子毫不留恋匆匆离开,音讯全无,甚至连房子都不要了。
这其中很难说没有联繫。
「……没关係。」他按住了还在试图到处乱闻的小鬼,「闻不到就算了,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弄掉。」
「哦……」
小鬼于是又没骨头地缠上去,秦郁就感觉自己眉心被轻轻戳了一下,他握住那根冰凉的纤细手指:「做什么?」
「秦不要不高兴。」小鬼小声说,「那亲亲?」
秦郁听到后半句哭笑不得,心情却好了不少,手指抵住对方凑过来的唇:「这是哄你还是哄我呢?」
小鬼有点不好意思,勉强顶着一张羞涩的脸把话说完:「那……哄哄我可以吗?」
「没想到你们真在一起了。」被两个人忽略的文洋突然插话,他轻笑一声,「真有意思,道士和怨灵……不过也看看地方吧?我可还在呢。」
被打断的小鬼龇着牙对他怒目而视,秦郁也懒得解释,面不改色地继续在地上摆放东西。
八颗石子摆在不同方位,他念咒请祖师,然后从袖里取出竹籤抛出去,竹籤落地就疯狂旋转。
秦郁安静地看着它慢慢停下来,然后「咔嚓」裂成了两半。
果然,指示方位的咒法完全找不到那个东西,甚至被对方察觉了。
他慢慢勾起一个笑容,察觉到最好,总是要对上的,也算是回应对方的挑衅。
「秦在做什么?」小鬼探出头好奇地看着。
「找东西。」
秦郁漫不经心地收起石子,把竹籤碾断在脚底,问文洋:「你还要待在这里吗?我们的交易只是带你一起,我不会负责你的安全。」
「也不要太小看我啊。」文洋道,然后看着没有窗户的房间。
「天快黑了。」
严老闆中途来了一次,然后遣走了保镖,自己也躲到外面。
「10、9……」秦郁在心里默数。
他躲在靠门的墙角,这里用水晶粉末在地面圈出来大半个圆,小鬼就被摁在他怀里,只咕噜着眼珠子好奇地等待,被叮嘱过无数遍不许发声不许出圆圈。
文洋则站在床对着的墙角,一点都不担心的懒洋洋模样。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外面世界的余晖散尽,天色彻底黑下来。
秦郁先是听见了缓慢移动的脚步声,是皮鞋拖沓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那声音渐渐近了,变得明显。
小鬼也听见了,在黑暗里想说什么,被秦郁捂住嘴在耳边用气音制止:「嘘——」
「砰砰砰!」
「砰砰砰!」
一连串砸门的声音响起,震得屋子里的墙壁都在抖,铁器相交剐蹭刺耳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