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微微一笑,也不得意:「能够得到赵府的认可我已经很知足了,不敢自满,安阳镇上的其余厨子都各有各的特色,我只是碰巧在做酒席上有些天赋罢了。」
赵荣见沈溪话说得滴水不漏,当下对他的好感又加重了几分,有真本事又很会做人的人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笑了笑道:「就这样说定了,过几日有了消息,我托人去桃源村告知你。」
沈溪自是满口答应。
周渡见沈溪应下,眼底闪过一缕不悦,刚想开口说他不是这个意思,话到嘴边又立即止住。
他与沈溪不过是相识一场,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去干预沈溪的决定,所以他很识趣地闭住了嘴巴。
沈溪与赵荣说完,转身看见站在一旁默默等他的周渡,脸上又堆起钦慕的笑意,满是夸讚道:「周渡,你可真厉害。」
周渡抬脚往牛车的方向走:「哪里厉害。」
沈溪跟上他的脚步,详细夸讚道:「别人都打不到对雁,你能打到就是很厉害啊。」
周渡抿唇,这算什么厉害,他不过是看两隻雁并排在一起,出箭的时候图了个方便,谁知道它们本就是一对的。
沈溪夸讚完周渡,又忍不住感嘆道:「说起来,这位赵府的客人也还真是深情。」
周渡顿了顿,问道:「怎么说。」
沈溪坐上牛车,跟罗福说了声去药铺后,才慢慢与周渡说道:「大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若伴侣遭遇不测的话,另一隻就算不殉情也不会再娶了,这位客人如此大费周章地也要寻一对雁才肯下聘,想必是爱极了对方。」
沈溪说话间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
周渡扯了扯唇角,颇有些不屑:「送对雁就算是深情了?」
只要他想,他可以给桃源村每位姑娘送上一对大雁,他是不是也对她们每一位都爱极了。
沈溪想了想道:「至少他肯为了这段婚姻去花心思,好些人家下聘想着这雁在婚后都是要放飞的,并不关心它们是否是一对的,一个连聘雁都如此重视的人,对人也肯定差不到哪儿去,何况听赵管家的意思,这位客人不仅要在聘雁上花心思,像婚宴等,一一都是要用最好的,我若是他的另一半,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感动死了。」
周渡见他越说越过分,没忍住驳了他:「他这不叫花心思,他这叫花钱。」
没有钱,他拿什么来搞这些心思。
沈溪骤然间被噎,张了张唇想要反驳,却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反驳周渡的话来,而且他心里竟然隐隐约约也升起一股认同感来,真是奇了怪了。
牛车到了药铺外,周渡从牛车上下去,帮沈溪取下他装满药材的麻袋,见沈溪不说话了,想了想又道:「而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沈溪跟着周渡往药铺走:「什么话。」
周渡来到药铺前,放下手中的麻袋,不疾不徐道了一句:「秀恩爱,死得快。」
沈溪嘴巴微微张开,觉得周渡不愧是周渡,居然连这样损的话也说得出口。
「还卖不卖药材?」
他们两人站在药铺门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药铺伙计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出言问道。
「卖卖卖。」沈溪回神,忙把药材提过去,让伙计逐一清点。
药铺伙计清点完药材后,从柜檯的抽屉里取出两吊钱来与沈溪道:「不多不少,正好两吊钱,你点点。」
沈溪飞快数完铜板,找药铺伙计道:「是对的。」
药铺伙计抬了抬手:「慢走。」
从药铺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周渡问他:「回了?」
沈溪脚步不停朝街道的另一方向而去:「还得去办一件事。」
两人说着话,穿过街道,来到一家即将关门的书斋前。
书斋的老闆看见沈溪,忙把关了一半的店门又推开来,满面带笑地迎了上来:「小溪,又来买书了啊。」
沈溪手中还攥着从药铺得的两吊钱,摇头道:「我是来还债的。」
「好好好,」书斋老闆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都欢迎,迎着他们进了书斋,从柜檯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帐本,熟门熟路翻到沈溪欠款那页,拨了拨算盘道,「还欠二两银。」
沈溪把手中卖药材所得的两吊钱给了书斋老闆,又从自己的荷包里数了两百个铜钱与他。
书斋老闆点清完后,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捋了捋下巴下才蓄不久的鬍鬚道:「最近书斋又搜罗到了一批新书,你可要看看。」
沈溪抖抖荷包,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铜板,碰在一起都不响了,朝书斋老闆窘迫道:「不了,没钱了。」
书斋老闆不甚在意道:「还可以赊帐嘛,你我相识多年,我还怕你赖帐不成。」
沈溪有点心动,但一想到自己刚刚才下定决心要攒钱,现在就打破,未免也太不坚定了。
咬咬唇,坚持道:「等下次有钱再说吧。」
「好吧,」书斋老闆也不请求,只轻描淡写道:「哎呀就是可惜了那几本新搜罗到的《素食经》《佳酿录》《五谷食谱》对了还收到一本手抄版的《朝.食记》。」
结清了钱的沈溪带着周渡就往店外走,一点都不为书斋老闆的诱惑而所动,但就在他腿即将迈出店铺门之时,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回过身来,带着一点不可思议问道:「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