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佚还是在翻杂誌,在同一页广告看了太久,一个西装男人戴着手錶在黑色渐变背景下露出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下面是广告词:商务华耀,男士的内敛品质。
我也不是男人啊我怎么就突然内敛了!
「这个是题外话,我觉得你有一段记忆丢了所以带你看医生,顺带觉得应该告诉你更多事,免得你生活很多麻烦。」
商佚终于把那页内敛翻过去了,我略微鬆了一口气。
我叫张绪,我今天来看医生,因为我名义上的干妈和她的暧昧对象觉得我失忆了。
医生是商佚的熟人,我在他手底下把这个小小的医院转了一圈,经过了各种测试,各种检验,各种我说不上来的项目,比如把我脑袋塞进这个里面那个里面,悄无声息地出来一堆报告单。
商佚来接我,她和徐菀卿站在一起,两个人妇唱妇随地进来,医生的眉头拧成疙瘩,说第二天再告诉她结果,所以商佚带我去吃饭,趁徐菀卿去洗手间,我小声说我觉得我在发光。
「求求你了救救我。」商佚嘆息一声,对着洗手间看了一眼,低声说,「别让我跟她独处!」
「你们吵架啦?」
上次她俩看起来有矛盾时商佚让我烧了徐菀卿的风筝,现在商佚又鬼鬼祟祟看起来不像干好事。
但是徐菀卿今天帮我说了一句话解围,我暗自决定商佚再撺掇我干坏事我就严词拒绝或者从中作梗。
「不是吵架……小孩子家家这么八卦干什么?」
「哦,那为什么啊!」
商佚一拍额头很是痛心疾首地拽着我:「你知道我的职业吗?」
「霸道总裁?」
「……你现在很飘啊,拿我当许敏啊!算了算了挺好的,我很不光彩,我是……」
「商界大佬许安程的情妇?」
「你知道啊!」
「网上搜得到啊!」
当人情妇当然不道德了,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至少得被街坊大妈们一人一口唾沫吐脸给挂上耻辱柱才行。
人就是这点儿不好,护短,许敏真是说得好,我年纪轻轻就很三观不正,事实都已经摔在我脸上给了我一百个大耳刮子,我还是坚持没看见。
「总之当情妇就要有情妇的样子,我不能和她有……任何关係!但问题是我现在得照顾她,她是古人你懂吧?就是没办法在现代独立生活。」
「噫你关心她。」
「废话。」
过了一会儿徐菀卿出来了,商佚立马换了副表情,热情地拉着她:「走了走了,一起吃饭。」
虽然我不太懂商佚纠结的点在哪儿但是既然她诚心诚意地请求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帮助她。
我大概是月老此生的宿敌,吃饭的时候我挤着和徐菀卿一起坐,让她无法靠近商佚,拼命给她夹菜让她没办法给商佚夹菜。
我也因此藉机在徐菀卿这里借住,我发现她在写小说,下面还有商佚批註,真是五百年如一日的坚持,我把小说合上,缠着徐菀卿问她古代怎么怎么样,裹脚疼不疼,现在放开脚走路疼不疼,在这里生活习不习惯。
徐菀卿也耐着性子回答我,看不出来她有什么靠近商佚的企图。
徐菀卿说话温柔得像个电台主播,轻声细语得我骨头都酥了。而且也真是奇了怪了,我网红脸看多了,被荼毒了审美还能看出徐菀卿这个单眼皮的好看,别人单眼皮,眼皮肿得像哭了一晚上,她单眼皮就眼波流转顾盼神飞的,女娲造人的时候可能好好雕琢了一下她,她让我想到一尊精緻的白瓷仕女,神采就和现代人不同。
商佚在阳台打电话聊事儿,过了一会儿拎包走了,说晚上可能不回来,如果回来也是凌晨了,让我俩先睡。
「她总如此,偶尔来,也匆匆走了,谁拨了那电话来,她便呆不住,偶尔夜半走,偶尔是饭还没吃,撂下筷子便走,忙碌得站不住脚。」
门关上,徐菀卿轻声感嘆一句,回头望了一眼,也没瞧见背影。
「你们古代有这种,就是什么什么,断袖之癖……吗?」
「断……啊并不,你是指女子之间吧?」
「哦,对,你喜欢商佚呀?」
她低头笑了。
我抱着膝盖看她,她含羞一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但是得亏商佚不是恋爱脑,不然天天不早朝。
「我迂腐,陈旧,老派,是棺材里爬出的殭尸。」
「噫大半夜的,别这么说。」
「我其实并不指望太多,只是……只是你若也活百年,五百年,见了她,便觉得一生的欢爱太过短暂,也并不那么重要。」
「哦……」
我持保留态度。
「你只想瞧着她,远远望着。但情字总藏不住,说着无欲无求,实则早早地不甘心了。你先想让她明白你这份心意,又不甘心等她百年后再孤身一人,就给了她仙丹,让她能活到你死的时候。一旦给出去,你又觉得,只有你二人能活到那时候,别人怎么能配,便越求越多,愈发贪心,无法收场。到了这时候,非得把整个人都算进去,争个不得不,争个鱼死网破,变得极端,要么厮守,要么……」
「老死不相往来?」我接茬。
徐菀卿活五百年这件事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商佚教育我要接受事实并努力掌控。从徐菀卿这里我又得知了商佚能和徐菀卿再活更久,这样,这个问题就不是我能插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