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之子忽然来此,看守弟子难免心生困惑。
何星阑沉默半晌,才道:「三年前,药谷谷主换任时期前后的宗卷。」
本来宗卷记载的是宗门内部之事,寻常弟子断不可能随意借阅,但何星阑的身份却让他免了这层阻拦。
看守弟子收起心思,立即应承下来。
何星阑便留在原地等候,低眸盯着地板上的木质纹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弟子很快将宗卷取过来,交递给他,然后便退回去,留下空间给何星阑一人。
宗卷是由上等的灵犀木纸製成,又以特殊法术将字迹印于其上,质地坚韧,能保存上千年之久而不损坏。
何星阑将手覆于宗卷表面,停滞良久,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最终还是翻开了沉重的一页纸张。
【……尚武七七九年秋,药谷谷主元和真人游历济世,于冥南渊遇天阶妖兽噬魂蛟,护弟子凡人若干,不敌重伤,宗门邓峰主经过,救其归谷……药谷众长老诊之,神魂欲散,商议之,以灵药悬命……】【元和真人归谷三日,行将就木,谷主换任事宜经提,元清真人受举,时众长老丹元殿商议此事,忽闻元和真人之徒欲闯丹元殿,受阻昏迷,不了了之……】何星阑攥紧页角,指骨分明。
元和真人行将就木,即是仍有一线生机。
林初一没有骗他,她师父当时还未殒身,是他……听信妹妹的话,不经查证就把她拦于殿外。
他忽地又想起三年前对方在丹元殿前悲恸的模样,心臟不知怎地有些钝疼。
他将宗卷收起,归还那看守弟子,又走下藏书阁,到了三层收藏药典书籍的地方。
这次翻看的是有关凝神丹的信息。
【凝神丹,珍稀丹药,有凝聚神魂,归元筑守之效,天阶药修可炼製,极难得。】在凝神丹的炼製方法和药性介绍旁还有一行小字,以红色字迹标明。
【凝神丹强行归拢神魂,乃逆天灵药,炼製此药伤及炼丹者修为。修为愈低者受其限制愈大,故而非药修大能者需谨慎炼製。】林初一当年为何灵力暴涌,呈走火入魔之势;她为何修为大跌,以至三年之后连几个小小的弟子都能将其设计绑去;她为何不愿在药谷中与同门弟子听长老授课修行;她为何对自己态度不復从前……
何星阑将药典归还,神色怔然,出了藏书阁。
不知走到何处,就听见一同门弟子唤自己。
「何师兄,掌门召你前去灵霄殿!」
何星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父亲。」
灵霄殿偏阁,何星阑恭敬地立于厅中,朝前方行了一礼。
景山真人坐于主位,看了看这向来令自己引以为傲的优秀子嗣冷静克制的模样,略一颔首,召他上前就坐。
「星阑啊,这次论剑大会比试可有何难?」他照例开场问了问对方修行之事。
何星阑纵然坐于旁座上,亦是低着头,一板一眼道:「并无难处。」
这话也是当然,不说何星阑本就是如今修真界青年剑修中的佼佼者,眼下论剑比试不过进行了一轮,他的对手只是个小宗小派的剑修,自然不会有什么波折。
父亲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问这话也不过随意寻个话题开场罢了。
景山真人果真没在此事上多问,只点点头,忽地问道:「说起来,这次被剑尊选入无道峰的弟子,你可熟识?」
何星阑垂首抿唇。
父亲不会不知道,林初一是他曾经的未婚妻,何况当年这桩婚契还是由他所定,后来又由他所废……眼下问这话,是想引他顺着回应罢。
然而何星阑却沉默片刻,说道:「我与林初一曾有过婚契,但并不相熟。」
这话是真的。
他们连亲密相处的时间都不曾有过,更别说了解对方,相知相熟。
景山真人盯着这神色冷淡的儿子半晌,抚了抚身侧座椅扶手,道:「当年这女弟子在大殿前举止失礼,我才因此收回你与她的婚契,但距离那事已过三载,如今林初一不仅能在药谷中的比试胜出,作为优秀弟子参加论道大会庆典,又得剑尊青眼,入了无道峰,可见其心性经此三年大有磨练,比过往稳重许多。你既与她相处过不短时日,后来亦不曾与其他女修交往密切,如今年岁已是不小——」
「父亲!」何星阑倏地打断景山这人的话,未等对方惊讶开口,便立即恢復常色,冷静道,「我心中只存剑道,对旁的私情无甚兴致,还望父亲谅解。」
景山真人微皱起眉。
何星阑在比试现场叫住林初一,两人谈话一阵,后来又在庆典上一反常态,为林初一出言训斥何茯苓,甚至暗中对其投以关注目光……这叫「旁的私情无甚兴致」?
景山真人沉着脸,看着眼前这气息凌厉,仿佛无情无欲的儿子。
良久。
只听他微嘆一声,声音幽幽道:
「既是如此,是我多操心了。」
「正值论剑大会比试,你是该多放些心思在修行上。」
「那上衍宗和四象宗的年轻弟子实力不俗,你须得多加谨慎,莫要……丢了我们无妄宗的脸面!」
听出父亲话中的不豫和严厉,何星阑心头微沉,低下头应道:「……是。」
第22章
无道峰曾经是宗门精英弟子的住所,地势条件自然优越,位于一条灵脉之上,源源不绝的灵气从地下渗透上来,滋润着山中生灵,连同身处其中的修士亦受益良多,修行爽利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