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炷香的时辰,误了时辰,军棍伺候。
兵们又嚎。
董六轻飘飘一句,「那就……两柱香?」
有几个刺头说两柱香根本不可能!
董六二话不说,走上前扛起木头,就跑出了校场,惜玉跟丰旭使了个眼色,在发令桌前点起了一柱香,两柱香的功夫,董六提了两大面口袋热乎乎的大包子回来。
「这是你们嫂夫人预备下的,知道诸位操练辛苦,特意犒赏大家!」
刺头兵们不服,直说不可能,董六一定是作弊了。
董六吃着热乎乎的包子,命惜玉备马,马栓在校场的柱子上,喷着响鼻,是上好的一匹高头大马。吃完一个包子他拍拍手,又扛了一段木头,「你们跟我跑吗?骑马也可以。」
刺头们面面相觑,丢不起这个脸,便纷纷扛了木头,其他人便也扛了木头,一千多人跟着董六从校场出发,浩浩荡荡地跑起来。惜玉翻身上马,赶羊似的跟在队伍一侧。跑出兵营三里地,很多人已经倒地不支,刺头们要脸,就死撑着跟上长官。那董六发足狂奔,简直跟吃了强力药丸似的,偏偏又是身轻如燕,想来是有轻功的练家子,等跑到白水镇老董家的时候,一多半的人已经跟不上了,倒在路边气喘如牛,更有几个在雪地里狂吐起来。刺头们屁滚尿流地进了老董家的院子,只见董六拿了斧子在劈柴,水缸酱缸前,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正指挥他把木柴码在墙根下能避雨的地方。
董六喝了一口苏铭玥递来的热茶,冲那几个刺头道:「还不问嫂夫人好?」
那刺头们见了嫂夫人,统一地说不出话来,一个个红着脸,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臊的。
苏铭玥道:「这一锅包子也出炉了,你们带上吃吧。」
红菱采莲也来帮忙,把灶上的热包子装进白布兜里。
董六拿指头戳他们几个,「就你们,也配!也好意思?!还不来劈柴!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到了。」说完放下茶碗就往外跑了。
董六回到教场上,捏着手指掰碎包子,细嚼慢咽地吃完了早上的第二个,这时候两柱香刚刚烧完。又等了一会儿,才有人陆陆续续赶回来,且一个个人仰马翻,躺在雪地里「呼哧呼哧」喘成牲口一样。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惜玉骑在高头大马上,声音很低地说道:「列队!」
兵们服气了,个个站姿笔挺,军容整齐。
「每日起早,一根圆木头,跑去白水镇劈完,再跑回来,两柱香的功夫。」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不二话!」
「得令!」百户长声若洪钟,气吞山河。
「想吃包子吗?」董六问道,也不等话,一脸惋惜地说道,「可惜凉了,不好吃了。哎呀,这么好的包子,也不能糟践了。说着拿起一个,胳膊一轮,远远地抛出去,那校场外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立刻衝上来叼了就走。
刺头们在下面递小话,「宁肯给狗吃,也不给我们吃,给狗吃不糟践,给我们吃才是糟践。」
「赵长贵,出列,说长官坏话,掌嘴!」董六捏了捏嗓子,那里的确不舒服,明日起得找个喊话的兵。
惜玉上前就是狠狠的两巴掌。
队伍里又有人骂:「狗腿子,不男不女。」
惜玉一个眼风扫过去,那人不敢再说话了。
「刘二柱,你**里有桿枪,便自以为是个男人,瞧不起人家长得俊俏的?董惜玉的武功在我之上,找机会你们比试比试,看看你更像男人,还是他更像男人。」董六清了清嗓子。
「这龟孙子有顺风耳不成?」
董六回过头来,这回倒有点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他用手指来指去,最后戳中一个兵,「龟孙子在此,敢说不敢认。」
他在身前画一道线,「左右都出列,连坐,扛木头去白水镇吧,咱家邻居二婶子的柴也快烧完了。两柱香!」
这下终于消停了。
「好了,我们开始练兵吧。」董六笑笑。
兵们差点晕过去,原来这才是一天的开始。
接下来的操练,也不花费力气,就是让人站在校场的寒风中立定了,董六谅他们刚刚跑完出透一身热汗,这样子冷风一吹,必然生病。于是每个人回营穿上厚棉衣再出来,时间是一盏茶的功夫。
话音刚落,惜玉开始给他倒茶。
兵们争相恐后地回营房,穿上最厚的衣服,也有刚刚跑得热火朝天的,实在穿不进棉衣,便大着胆子敞了衣领又出来。
没站一会儿功夫,热汗冷透,敞着领子的兵们瑟瑟发抖,惜玉凶神恶煞地看着,便没人敢去系衣服,知道军令如山,长官拿眼盯着,递小话都不允许,何况穿衣服系裤带,不妥。
董六上前,一个个给他们扣衣领,系裤腰带,「身在边关,离家万里,刀剑无眼,长官不理,唯有自己爱惜自己的身体。划一刀上点止血药,不出三日也就好了,若是伤风着凉再烧起来,边关缺医少药的,一个不小心,人没了。爹娘家中坐,泪在心里流,白髮人送黑髮人……」
兵们被董六系好了棉衣,眼泪哗哗地就淌了下来。
这一站,一直站到午后未时,令台前摆着白白圆圆的肉包子,腹中叽里咕噜的全是此起彼伏的怪响。
这一刻,他们无比盼望农忙时刻的到来,就可以不用这么操练,下地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