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街道驶去一辆车,车窗半开着,能从副驾驶看到熟悉的侧脸。
「唐飒?」这才几点?看这车…有点眼熟,之前在家楼下停的那辆?嘴里啧了一声,「阴魂不散的傢伙,早点把债还干净了,离这种垃圾远点!」
阿秋一般都是在晚餐前会来,为了来蹭一顿饭,接下来好去干活。
「姓梁的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两人站在外头,阿秋双臂交迭在身前,「当初联繫那个人的时候,我就在犹豫要不要帮你把这条关係打通。」
「看来,他就是为了酸我一顿,才肯同意见我。」
阿秋看着唐糯苦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应该……」对方却示意他不必道歉,「我可以再帮你找。」
「不用了。」
「可復学不是你的愿望么?」
指尖有节奏的敲在木头栏杆上,「我还是想…但,我觉得我回不去了。」敲打停住,抠着栏杆的指关节泛白,「我,从少管出来以后,就不该幻想自己仍然还是以前的唐糯。」
「糯哥。」阿秋拍了拍唐糯的肩膀,「诸事不可强求,都有各自机遇。」
「呵,年纪轻轻说起话怎么这么像公园下棋的大爷?」
「糯哥,你别笑了。」阿秋看着唐糯挤出来的笑容,不自觉拧紧眉头,「你又不开心。」
伸了个懒腰,阿秋把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看着唐糯背对着自己招了招手,「今天是个干活的好日子!」
日期到了就要催债,这是道上的规矩,还不了就要体验一把生不如死,这是唐糯再熟悉不过的节奏。
他已经不讨厌这样放肆,无人管束的生活,可以衝进别人的家里,可以挥着铁棒铁棍放肆大笑着,看着那些躲在角落,欠了债无可奈何的人,每次都有种,
——『打死自己的愉悦。』
「够了,糯哥!」阿秋拦着,唐糯每次下手都在发泄,可今天是真把人往死了打,「再打下去,死人怎么还债?!」
「我他妈…」
阿秋示意身边的人把唐糯拉出去,蹲下身拽起地上一脸血的男人,「把钱凑到位了,否则…」拽着头髮往地板上砸。
这一撞男人当场就晕过去。
被带到屋外的唐糯根本就把不住关,大壮从背后箍着他的双臂,两脚还在朝着灯杆上踹,阿秋把他飞踢而起的左腿圈在臂弯里,「至于么?」身边的猴精散开,阿秋鬆开把腿甩开,「你想打架,我陪你打。」
都知道唐糯对阿秋一贯秉着不祸害祖国大好花朵的原则,能不受伤就绝对不受伤,保证细皮嫩肉的从学校出来,完好无损的再送回去,阿秋这一句话放出来,唐糯算是安静许多。
「你们回去吧,我和糯哥聊会儿。」阿秋把手里装着钱的文件袋丢给大壮。
「阿秋,你一个人能行吗?」大壮指了指太阳穴,「老大最近怕是这里不得劲。」
「去你妈的,你才脑子不得劲!」唐糯一巴掌呼开大壮,「打哪来滚回哪去,就你有嘴叭叭叭的。」
阿秋一手覆盖住唐糯的脸就往后拖,「别成天欺负大壮,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
大壮挠了挠头,「咋老大就听阿秋的话嘞。」
「阿秋文化人,不听他的还听你的啊?」一边瘦的跟猴似的一插话,大壮就一脚飞过去。
「就你有嘴叭叭的。」
阿秋现在想把唐糯丢江里——整个人像个考拉,抱着自己大哭大嗷,关键是还感冒,鼻涕都快拔丝了。
「我也收不住手啊!我他妈…」唐糯哭着哭着倒抽了一口气,「我他妈,打那个姓梁的,差点就把人搞死了!我不想再去蹲局子了!」胃里翻江倒海,唐糯捂着嘴就跑远。
料定了唐糯这傢伙肯定会撒泼,阿秋还特意找了离人群远的地方喝酒发泄,这特么直接就趴桥头那里,一股彩虹就往下头步道那吐,下面有没有在散步的人唐糯也不在乎,先吐个淋漓尽致舒服了很多。
「我不想,呕!蹲局子了…」唐糯袖口擦了擦嘴,抱着脑袋就地一蹲哭的比谁都狠,「那不是人待的地!」
阿秋说实话有点嫌弃,但宁可他去哭去闹怎么也比憋着强,去贩售机那里买了瓶水给唐糯,「那就不蹲,你现在把人打那样才要蹲。」不怎么会哄人,说话语气就像是安慰没有吃到糖的小朋友。
「嗯…」
江风扑面,唐糯就难受,抱着石柱子死都不肯放手。
阿秋就站在身边,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把手从柱子上剥下来的时候,手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痕格外显目。
「我们其实挺像?」
「像个屁……」
稀薄的光线跳跃在眼皮上,视线里多了一道白点,逐渐放大,从白点了看到了一抹身影,唐糯下意识想要去抓,到手却是一把细沙,细沙变成鲜血,手心里淌出的血流却无法止住的……
睁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一朵朵看起来浮动的云,是阿秋送自己回来的?
「唐飒?」叫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房子就没多大,看来唐飒没有在家里,唐糯从来无法捕捉他的行动轨迹,抓了抓自己的一头乱毛,连衣服都换过了……闻了闻。
「不是吧,澡都给老子洗了?」
水槽里留下隔了一天未洗的碗筷,年久失修的水龙头有节奏的滴着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