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不怪我了?」宋琮眼里包着一包眼泪,要掉不掉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你再给我装个可怜试试?」宋凌凉凉道。
宋琮飞快抹干净眼泪,端正坐好,头上两个红印看着十分滑稽。
「倒也不全是装……」他可怜巴巴试图辩解。
宋凌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后来呢?」
「后来,」宋琮低着头,眼里闪过一抹阴狠,「当然是全部杀掉了。」
两年前,宋琮仓促地决定迁都,就是为了趁乱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临安皇宫的最后一夜,福宁殿里死了一地的人,全部都是小皇帝亲手斩杀。
他终于像宁宗所期待的那样,把所有想要拿捏他的人,全部斩于天子剑下。
干圣皇帝,从此只受制于天地,绝不受制于奴隶人之手。
也是从那之后,福宁殿里便再也不留宫人,空旷的宫殿里,宋琮无人可信,唯有独自一人,才能感觉到安全。
只一样。
当年那一场大清洗,为了清洗得足够彻底,他把能救宋凌的线索也一同埋葬在了临安皇宫里。
这是他所说不出口的事情。
第七十七章 太医令年纪轻轻,竟然……•★
宋琮没有说出口,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确,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宋凌,当年,他为了皇权的稳固,为了保全自己作为皇帝的尊严,忽略、甚至是放任了那场针对宋凌的刺杀,再之后,又因为同样的原因,他错过了救宋凌的最佳时期。
所有的线索被深埋底下,所有相关的人员都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临安皇宫之中。
难怪宋凌这两年什么都没有查到,宋琮布局多年,一击必杀,又怎么会给人留下线索。
只除了云无心。
宋凌忽然古怪道:「你知道云无心的身份吗?」
宋琮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闻言怔然道:「啊?关他什么事儿?」
宋凌摇摇头,没说话。
云无心和败寇之间的关係还没有定论,宋凌也不想多说,便道:「那你俩为什么一直不对付?」
宋琮拧起眉头:「难道不是他们江湖人的臭脾气吗?难道我还得低三下四三顾茅庐地去讨好他不成?」
宋凌:……
那倒也是。
但宋琮显然没这么好糊弄,双眸一眯:「哥,你说清楚,跟他有什么关係?是不是他也参与了败寇的事情?他当时也在西京道——」
宋琮眸光一闪,厉声道:「是不是他下的毒?」
宋凌:……
这脑子转得太快了,我连编瞎话都来不及。
宋琮拍案而起,哐的一声巨响,把茶壶直接震翻了。
「我就说他们怎么能真的伤到你,原来还有个这么深的钉子,我这就去宰了他!」宋琮双眸猩红,拔腿就往外走。
「站住!」
宋凌声音不大,宋琮却乖乖住了脚。
「哥,你还护着他?」宋琮扭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宋凌无奈地嘆了口气,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不省心的货。
「他有他的苦衷,」宋凌道,「你别给我添乱。」
宋琮气得一脚踢翻茶几:「苦衷?他有苦衷不得不给你下毒?那我也有苦衷不得不杀了他!」
宋凌不说话,只凉凉地盯着他。
好半晌,宋琮默默把自己踢翻的茶几扶好。
「坐下。」宋凌板着脸。
宋琮乖乖坐下,脸色忿忿。
「他和败寇之间,有一些关係,不过,既然连你当年大清洗都没牵涉到他,那想来关係也不大。」
提到当年的大清洗,宋琮更加弱气了几分。
「周太医没告诉你吗?他自己也吞了那个毒,我活不了,他也活不了,用不着你做什么。」
宋琮愣了一下,咬牙道:「那他活该!」
宋凌冷笑一声:「他活该?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想给我搞个什么服毒自证?」
宋琮诧异地抬起眼,看向宋凌。
印象中,宋凌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尤其是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功高盖主之后,宋凌疏远了他,从不与他计较任何事,交军权,退居二线,他半分犹豫都没有,看起来仿佛在忙不迭地与他撇清关係。
但这会儿,他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宋凌会对他好,却从来不会惯他的臭毛病,该打打该骂骂,长兄如父,宋琮五岁便登基,没有父亲,甚至没有一个能够代替父亲这个角色给予他教导的长辈。
他坐在那张龙椅上,听到的都是讚美,看到的都是虚伪,没有一个人对他真心以待,只除了宋凌。
他是皇族中的异类,是公主的私生子,原本生来便遭受无尽非议,却又因为公主的盛名和老国丈的威名赫赫而自幼活得真实恣肆。
也唯有他敢拿小皇帝当成自己的亲弟弟来管教。
宋琮一时没忍住,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哥,我不会向你自证什么,做了就是做了,是我对不起你。」
「嗯,然后呢?」
「当时的情势,容不得我迟疑,皇权不容这些阴私小人染指,我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朝野和内宫,唯有这样,我才对得起你豁出性命为我打回来西京道。」
他闭了闭眼,咬咬牙说道,「便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如此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