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正在给一个大娘看牙,一颗烂牙折磨了她许久,云无心拿根草管子,轻轻一吹,将麻药吹到患处,便粗鲁地捏着钳子上手拔牙。
大娘啊啊呜呜地哼了几声,只听「当啷」一声,烂牙已经丢进了白瓷水盘里,云无心故技重施,再次吹入止血生肌的药粉,便收回钳子,伸手一抬大娘的下巴,轻飘飘道:「行了,半天内不要喝水,三日内儘量吃流食,等伤口长好就可以了。」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后头排队的百姓,道:「你们都是什么毛病?」
一个说:「牙疼。」
另一个说:「老寒腿。」
还有两个说:「脚气。」
云无心一拍桌子:「行了,都没啥大事,下次再看,今天药庐歇了。」
百姓们虽然不满,但也都能理解,从前三日一开都习惯了,今天不过是早点关门而已,便散了。
云无心把门一关,便进里间找周菀。
「你接到他了?」
周菀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云无心是在同她说话,然后才把目光从饲养的几隻虫子身上挪回来:「他?哦,武安侯,接到了。」
「人呢?」云无心急道。
「回家了。」周菀奇怪地看了云无心一眼。
「你、那你怎么回来了?」
周菀更奇怪了:「我与他不熟,贸然去府上拜访也不太好。」
云无心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不是——」云无心抓抓头,「我不让你去给他看病的吗?你就这么回来了?」
「路上就看完了。」
「结果呢?」云无心要被她这个不紧不慢的语调急死了。
「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他怎么可能好,他那个毒、他——」
周菀耐心道:「在我的病程计算范围之内,他如今的身体状况算是挺好的。」
云无心:……
周菀又道:「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夫,任何一个合格的大夫都不应该对病症感到急躁,这会让你失去准确的判断力。」
她还嘆了口气,谆谆教诲:「你们千金谷立足于江湖,总是容易沾染江湖上的习气,衝动易怒,这对研习医道并无益处。」
云无心:……
气到失智。
想把这女人揍一顿。
「周太医,」他压着怒气,阴着脸,「我来找你,是跟你合作的,不是为了让你来指导我。」
周菀奇怪道:「你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指出来,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难道我应该看着你越错越深?」
云无心:「你还想不想发扬你们家的医术了?」
周菀沉默了一下,退让道:「好的,那我以后不说了。」
云无心气呼呼地去收拾药材,彭铃乓啷一通操作,听得周菀直皱眉头,但她抬起头眯眼看了云无心一会儿,却又默默闭嘴,把话咽了回去。
好一会儿,云无心生完气了,才道:「七十八号兔子中午又死了,我解剖过了,蛊虫暴动,心臟几乎都被掏空了,寻常的拔除蛊虫的方式,咱们已经尝试得七七八八了,没有一个有用的,甚至连一个好点的方向都没有。」
周菀怔了一下,脸上却并无落寞之色。
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没关係,如今我们已经知道,蛊虫所寄生的地方,在于脊柱的骨髓之中,骨髓造血,将它们分泌的毒素带到四肢百骸,持续性地损伤身体,而寻常的拔除蛊虫的方法,是要将蛊虫引出来,但一旦引出来,蛊虫首选是进入大脑,其次是其他的内臟器官,蚕食臟器,导致死亡。所以,」
她平静地看向云无心:「我们必须找出一种,不引出蛊虫,直接隔着脊椎骨将其杀死的办法。」
云无心暴躁地抓了抓头髮:「这怎么可能!咱们找到了那么多用蛊的方子,所有解蛊的方法最终都是要把蛊虫排出体外。」
周菀道:「你不要忘了,这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蛊虫,它和所有有记载的蛊虫都不一样。」
云无心丧气地坐在一旁,不想说话。
周菀又道:「或许,还有另一种方法。」
云无心虽然觉得这姑娘肯定又是有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看向她。
「那可以分泌千日醉的蛊虫其实给我们指明了另一条路,」唯有谈起一些新的设想、新的病症的时候,周菀的眼里才会迸发出平常不易见到的光彩,「与蛊虫共生。」
云无心下意识打了个寒蝉:「虽然我没想明白,但是我觉得不像是什么好办法。」
「我之前已经向你证实过了,那种可以像蜜蜂一样分泌出千日醉的蛊虫,其实便是这西风醉蛊虫为自己寻找到的最佳宿体,它们占据了蛊虫的躯壳,促使它去主动进食各种毒素,然后分泌出千日醉,而宿体蛊虫则依然活动自如,这就是一种完美的共生方式。」
「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办法,让作为蛊虫宿体的人,也拥有这种进食毒素,然后排出千日醉的方式,或许,也是可以长久共生,而不影响寿命,你也知道,这东西之所以影响寿命,就是因为每月一次蛊虫分泌出的毒素无法排出,只能留在人体内蚕食生机的缘故。」
云无心震惊得张口结舌:「你、你你,你不是人!」
他大喘了口气,气愤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没人性?你这不就是把人变成蛊,炼製人蛊吗!你太疯了,我告诉你不可能,这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