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知为何,小六总是对她爹爹有超乎常理的信任。
甚至每当提到『爹爹』两字,她那双晶亮清澈的眸子里,就带着真真切切的崇拜与喜欢。
俞中天究竟何德何能?坏到人人喊打地步,身边却有个灵魂干净善良的孩子,还一心相信他是个好人。
看着手中字字泣泪的血书,一向清冷的七姨娘都于心不忍。
她仿佛在说服自己,再给个机会。
「小六,不如我们打个赌?」
「咦?赌什么?」
「就赌……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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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百姓都发现了,今日巡城官兵似乎增加了许多。
连京兆尹叶大人,都亲自骑马出巡。
而远远看见了相府的轿子,叶大人立刻翻身下马迎上前,刚刚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威严,顷刻间被轿中还没露脸的人给压了下去。
「丞相大人,看您从宫中方向来,是陪皇上下棋下了半日吗?」
轿帘从内掀起,露出俞中天棱角分明的半张脸:「不知叶大人又是从何处而来?」
「哎,此事说来就糟心。这不最近快开春了吗?京中不太平!」
大梁朝有开春大赦的习俗,天牢里那些犯人们都巴巴等着这一天,盼皇帝心情转好能将冤假错案的赦免范围划大一圈。
每当一年的这个时候,上京城告御状的人就特别多。
叶大人收了地方上不少好处,他手里有份名单,今天已经抓了两个千里跋涉来告御状的老农。
「丞相大人,若有下官能分得着忧的地方,儘管提!」
叶一彰向俞相使了个讨好的颜色,看对方没有要接的反应,又自个儿笑笑掩饰尴尬:「是下官忘了,先皇和当今圣上都对大人您信赖有加,哪儿有人敢进您的谗言?」
两人客套寒暄几句过后,叶大人又聊起了閒话:「上回一品居一聚过后,下官一直想找机会带着犬子到相府上拜访,但奈何近日京兆府事多,还出了个逃犯。」
「什么样的逃犯如此狡诈,能在叶大人手下逃脱?」
「哎,是一名刚出生的婴孩!」
「一个婴孩怎会变成天牢重犯?」
「此事说来也奇,那孩子是被关押在天牢之中的一名女囚犯所生。」
怀有身孕的女囚犯不稀奇,但能在牢中生下孩子的可就奇了!
天牢是什么地方?连身强体壮的江洋大盗进去就得剥皮拆骨,何况女子?
竟有人能在受训受刑期间保下胎,甚至平安生子,的确算是一桩奇事。
「那女子怀着身孕,辗转让衙差追寻了四月才被捕,肚子居然也没掉,此奇一。」
「她七日前的夜里说腹痛要生产,没人拿她当回事,本以为是难产要生出死婴来。本就是要砍头的女囚,死也就死了,没人替她找稳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是活的!此奇二!」
「当班的狱卒听到婴儿的哭声,那女人跟孩子在牢中待了两日,没想到孩子竟然不翼而飞了,至今下落不明,此奇三。」
俞相听完,颇有兴致:「确实是一桩奇事,那女子所犯何罪?」
「淫/乱,杀夫!毒害夫家十八口!还有……谋反!」
「有同党?」
「并无!」
「那一个弱女子,如何谋反?」
「这……谋反是她自己招认的。我们也想不通啊,只能猜测她可能因为自己犯了死罪,索性将罪名编大一点,想让全家人陪葬!心肠实在太歹毒了,说是蛇蝎妇人也不为过。」
俞相跟叶大人一番閒谈之后,轿子继续启程。
俞相开始闭目养神。
等回到府中,王滚即刻迎上来。
还跟往常一样,又到了每日念送礼名单的时候了。
金银珠宝听多了人也容易疲,本来俞相昏昏欲睡,不过今天有份特别的礼物倒是能帮他醒醒神。
王滚念完前头一长串珍奇异兽,按照所送礼的价值往下排列,一般末位名单上都是想花钱图个小官当的。
也就是千八百两银票,打个牙祭而已。
「相爷,这最后的一份礼并未留名,他送的是铜钱二百枚?」
「铜钱?」
「是,就是最普通那种铜钱。」王滚解释道。
这点薄礼,王管家都不好意思念出口,实在太拿不出手了。
可竟然还拿到俞相面前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刁民,想要藉此戏弄相爷……如果没有另一样东西的话!
「随铜钱一起送的,还有一封……信。」
王管家姑且不知那算不算是信,因为他摸着信封里面装着的,似乎是一块布。
「拿给本相看看。」
「是。」
王管家将随着那二百铜钱一起送来的信展示在俞相面前,示意过后,主动帮他拆开来。
结果取出里头的物件,的确是一块布,都污得辨不出本来颜色了。
王管家仔细辨认过后认出了上面的血迹,大惊:「相爷,这是一封伸冤的血书。」
什么人这样大的胆子?!!
伸冤都伸到相府来了,难道不知俞相从来不管这项?
俞中天只瞥了一眼王管家手里的东西,就道:「拿去烧掉吧。」
「是。」王管家也觉得挺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