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遥不理这些,一直走到游廊尽头才道,「我去里头,你回家吧。」
「明日——」
「我不去。」穆遥断然道,「中京不够烦人的,咱们去冀北难道没螃蟹吃?」
田世铭认真想一下,「螃蟹么……说不定真没有。」
穆遥一滞,「吃羊也是一样。」
田世铭目送穆遥背影在游廊尽头消失才转身,回头便见齐聿立在门边,正堵在回程路上,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他更加懒得理他,索性连路也不走,围栏上撑一下,一跃而出。
「等一下!」
田世铭回头,「齐侍郎有何指教?」
「你们要去哪里?」
田世铭直接翻一个白眼,三两步不见了。
穆遥去一回内宅,侍人回话,「夫人入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穆遥一时无语,更不去前头,从后门出,刚骑上马,被一人迎面拦住。
穆遥如遇瘟神,提缰就走。
齐聿三步并两步赶上,「穆遥。」
穆遥勒缰止步,「齐侍郎,再拦我道路,休怪我不与你客气。」
齐聿抢一步,语速飞快,「我自有难处,当日允你,只会平白害了——」
便听「啪」一声响,自肩往臂,生生吃了一鞭。齐聿一手按住,再抬头只见穆遥一个背影,扬长而去。
又一日北穆王总算以为收拾妥当,点了头。崔沪带他二人入宫陛辞。皇帝刚睡了午觉起来,在小书房召见三人,看见穆遥便笑,「你老子在西州,你偏生要去冀北,怎么,崔沪的园子修得格外别致?」
穆遥抿着嘴笑,「再是别致,我也不能抢了崔叔叔的地方住呀?」
秦观笑道,「西州再好,也只一个人,冀州有田小将军搭伴,郡主同田小将军自幼一处长大,青梅竹马,更有乐趣。」
话音方落,宫人从外打帘子,一个人低头入内,规整一身官服,手上捧着一撂摺子。
穆遥目光一触即分,低头盯着鞋尖出神。便听齐聿的声音同皇帝回事,皇帝偶尔应一声,多数时候只闭着眼听,久久睁开,漫不经心道,「就依你的意思,朱批吧,朕看你近来,越发老练,以后这等小事,不必事事回禀。」
齐聿的声音放得极轻,「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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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遥心中一动,转眼便见秦观立在阶前,满面含笑。
「既是明日动身,今日便不要走,晚膳陪朕吃。」皇帝又转向齐聿,「你也留下,左右你一个人,回家无人管你。」说着向下一招手。
秦观赶上两步,「陛下。」
「你去,弄点年轻人爱吃的东西,休得儘是软食,将就朕一个。」
崔沪起身道,「臣等能陪陛下用膳已是祖上生辉,怎敢再挑菜色?」田世铭便看一眼穆遥,二人陪着起身。
一时内监进来,换过用膳的矮几,大食盒往里送菜。齐聿安排在田世铭下手坐了。秦观站着伺候。
皇帝用两口便停,点着穆遥笑道,「阿遥去西州一年,越发安静了……姑娘如今大了,是与小时候不一样——」
穆遥道,「阿遥心中有事,不敢同陛下说。」
「哦?」皇帝来了兴致,「什么事?说与朕听听?」
穆遥低头。
皇帝拈鬚微笑,「但说无妨。便是你再撺掇朕与你捉一回婿,朕也依你。」
捉婿二字一出,一殿目光尽数聚在穆遥身上。穆遥打心底里翻一个白眼,面上半点不露,「阿遥想去看皇后娘娘,又恐陛下说阿遥不肯相陪,故尔不敢。」
皇帝哈哈大笑,摆手道,「去,去,去,你不肯陪朕,还是什么新文吗?朕也不要你陪,快些走——」
穆遥含笑施一个礼,出来入内宫,同朱皇后细细话一回别,再出来宫门已经落锁,朱皇后便命总管大太监亲自送出宫。
中京深夜,御街空无一人,穆遥只觉别有野趣,打发从人道,「今日我住城里,你们走吧。」安步当车,漫行回家。
御街诸多铺子都已上板,间或一两户悬挂着昏黄的灯笼。穆遥刚出御街,便见一处灯笼下蹲着一个人,低着头,盯着足边青砖出神。
穆遥四顾一回,才发现此处是出御街必经之道,不从这里走,便只能回宫里去——
这是拿定主意在此堵她了。
穆遥止步,「齐侍郎。」
男人悚然一惊,抬头看见她,目光倏忽一亮,手掌在门板上撑着站起来,应是蹲得久了,双腿发麻,好半日不敢放手。
穆遥第一回 正眼看他,区区一年,男人瘦了许多,他生得本就白皙,现时简直白得过分——衬着乌黑一双眼,嫣红两片唇,秀色夺人,难怪能招得人为他投湖。
男人轻声道,「至多三年,不,就一二年……穆遥,你等等我……等等我吧——」
穆遥极轻地笑一声。
男人大喜过望,往她的方向走,「你答应我了……那你不要去冀北——」
「站着!」
男人应声止步。
「我去哪里与你无关。」穆遥道,「齐侍郎,守好你的本分。」拔脚又走。
男人不屈不挠,一寸不离地跟着她,「穆遥,当日你答应过,无论如何都会原谅我一次——你不能言而无信,这次你原谅我,就一次——」
穆遥被他撩得心头火起,「再拿当日之言语羞辱于我,即便你今日权重,也休想欺我西州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