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道,「还给我便罢了,否则明日送你们去吃牢饭。」
大汉哈哈大笑,「老子现时便送你去见阎王!」三个人团团围上,好一顿拳打脚踢。男人一声不吭,死死攥住夺荷包那名大汉衣襟。
穆遥本不想插手,眼见地痞杀红了眼,下手越来越重。见死不救属实不合家训,想一想从腰间抓几枚红豆,指尖一弹掷出去,分击三人印堂穴。
三个人齐整整摔在地上,疼得双手抱头,原地翻滚。
穆遥靠在墙边,看着男人好半日才爬起来,往不住嚎叫的大汉身上夺回自己的荷包,系回腰间。好半日撑着墙壁站直身体,忽一时顿住,又弯下腰去,拾起地上一物,抬起头。
——是她随手捉来作暗器的红豆。
男人指尖一收,红豆握入掌心,厉声道,「出来——」
穆遥不动。男人抬起头,穆遥见他鬓髮凌乱,玉一样白净的面上青一块红一块,便连衣带都是松松垮垮,本是狼狈至极的形容,却半点不难看,反倒从倔强中透出楚楚的动人——不能不承认,造物造人,就是这么不讲理,没有一丝公平可言。
男人四下里寻不见人,连声大叫,「出来——你给我出来——」等一时不闻回应,点着她的名字叫,「远远——我知道是你——出来——」
穆遥本不待理他,一听这话忍不住,冷笑道,「我乃北穆王府北遥郡主,远远这个名字,是你能叫的?」
男人大睁双目,怔怔地看着暗巷深处转出一个人来,盈盈握一卷鞭,身姿窈窕,面若春花——初初一年不见,如隔一生之久。
穆遥道,「夜深秋凉,齐侍讲多保重。」转念改口,「倒忘了,旨意已至内阁,明日该改口叫齐侍郎了,平步青云,恭喜高升呀。」
「你怎么知道?」
穆遥一窒。
男人盯住她,忽然笑起来,「旨意今日才至内阁,你从来不关心朝廷官员任免,你怎么知道的?」
……
「你还是关心我的——」男人低着头笑一时,大步往她走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远远,我——」
「齐聿!」穆遥退后一步,肃然道,「你再这么叫我,我以狎亵郡主之罪治你——金殿之上,齐侍郎面上无光时,休怪我不提醒你。」
男人止步,酒后嫣红的脸颊瞬间血色退尽,变得惨白。久久道,「既如此,你为什么来这里救我?」
「齐侍郎真是喝多了吧——」穆遥冷笑,「这里是我家的地方,在我家的地方,便是一条狗遇到今日这种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男人退一步,靠在砖墙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穆遥半点不客气,「休来我家现眼,别处你便是死在阴沟里,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第66章 人言 无一人不听清,无一人敢抬头。……
北穆王亲自出面, 请崔沪吃一回酒,崔沪欣然答允带穆遥一同往冀北。穆遥第一回 出远门,北穆王一则舍不得女儿,一则筹备各项事物大费周章, 便同田老将军商量, 命马上就要启程的田世铭等在中京, 与穆遥同行。
消息一出, 中京显贵无不知北遥郡主要同田家小公子去冀北历练,俱各摆酒送行。穆遥从来最怕宴饮, 谁来请都不肯出门。
这一日田世铭带着赵砚的帖子来,穆遥终于来了劲头,一跃而起拾掇了, 二人打马往赵砚的透香园去。到得地方,侍人一路迎进园子里,赵砚站在花丛中,正看着人抬筐子,看见穆遥吃一惊,「稀客呀——」
穆遥一滞,「你这地方我哪一年不来七回八回, 怎么就稀客了?」
「花墙那边煮了茶,走,坐着说。」赵砚一摆手, 引着二人往里走。园子当间以盛开之菊砌一面花墙, 正值秋日深时, 菊蕊经霜,清风一过,细蕊丝丝颤动, 美不胜收。
花墙下以松木为骨,搭出古朴一带亭阁,其上覆盖翠绿松枝,其下碧绿竹筒引水成流。秋日正是无处不荒凉时,此间满目绿意,流水潺潺,别有诗意。
穆遥赞一声,「赵编修好意境呀。」
「没这么点意思,哪里敢去请咱们遥郡主?」赵砚拉着二人坐下,「听闻穆小郡主被人拒婚,羞于见人,天天在家闭关呢。」
侍人捧着糖炒的热板栗来,穆遥拈一颗,「这事都一年了还没忘呢?」
「再过十年也记得清清楚楚。」田世铭冷笑,「郡主金殿捉婿,被人当众扫脸,齐聿真是个好东西。」
穆遥无语,「田小将军,你今日来是特意与我添堵吗?」
「我与你添什么堵?」田世铭道,「你依我,套一个麻袋打他一顿,好叫他知道中京城里究竟谁做主。」
「你便是打他十顿八顿,中京城里也是陛下做主。」穆遥道,「田世铭,休要坏我名声。」
田世铭翻一个白眼,「正经坏你名声的是齐聿,没见你去找他,只敢寻我撒气。」
穆遥拈起一颗板栗,往他脑门上掷,田世铭偏头避过,一下便绷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发个话,我立时便与你操办了。」
「你打他一顿,明日我更出名。」穆遥摇头,「郡主捉婿不成,找人打男方一顿黑拳以图报復——我的名声也罢了,索性连父王的都被你败坏。」
赵砚拿竹匙撇着茶沫子,「郑勇他们一会儿都来,这地方小,就不让他们了,咱们坐一时,一忽儿同他们明堂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