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遥大喜,「不辜负我等一日。去,请丘林海到我中军帐来。」
不一时军士推一副木轮椅入内。椅上一名面色微白的青年端坐,看见穆遥笑道,「北穆王。王庭一别,已有年余,北穆王风姿更胜当初。」
穆遥已经站起来,「穆遥在王庭全仗额赫王百般照顾,无一日不记在心。」
二人围炉说话,堪堪一盏茶工夫,外头摔盆砸碗地闹,穆遥皱眉。胡剑雄走进来,为难道,「色罕王在外,吵着要进来呢。」
丘林海脸一黑。穆遥道,「今日不便宜,明日入城,我去寻额赫王。」摆手道,「请色罕王进来。」
丘林王如今三个成年子女,王子丘林海封额赫王,可惜瘫一双腿,小王女丘林汐封色罕王,又是个半傻的——北塞王庭归丘林清做主,说到底也是无可奈何。
丘林汐进来,恶声恶气道,「阿兄背着我,又寻什么好东西了?」
丘林海理也不理,还是穆遥笑一声,「喝羊奶呢,色罕王来一盏?」
「谁要羊奶?」丘林汐四下里看一回,「必是藏着好看的哥哥。」
穆遥哈哈大笑,「色罕王还有这等雅兴。」
丘林海掩面,「北穆王见笑了,实是家门不幸。」
穆遥还没把丘林汐拾掇妥贴,胡剑雄又一路跑进来,「净军派人来接额赫王。」
穆遥忍一日脾气,已是大怒,当着丘林海不好发作,「监军对额赫王可真是上心呀。」
丘林海惶恐应道,「齐监军不计前恶,丘林海一定长记心中。」
穆遥起身,「我送额赫王。」一时出去,同净军汇合,打马入崖州。到城边萧咏三正等着,「王府已经设宴,与额赫王兄妹一行洗尘。」补一句,「那然王已经等着。」
穆遥听得明白,冷笑一声,足尖往马腹一点,从暗影中转出来,「雪天正合围炉,监军想得周到。」
萧咏三万万没想到穆遥同丘林海在一处,不敢请她,又不敢不请,倒踌躇起来。穆遥半点不客气,一马当先往王府去。
一行人逶迤至王府门前。侍人等在门外,看见穆遥俱各惊讶。穆遥半点不理,跟着丘林海兄妹入内,果然摆了宴,当间主席空着无人,两边依序排出座次。丘林清正同崔沪说话,看见穆遥衝着她笑。
侍人引着丘林海兄妹入座,穆遥四顾一回,果然无自己坐处——齐监军打一开始,就没想让自己出现。
帷幕后两名小太监一左一右扶着瘦骨伶仃的一个人出来,往中间主位坐下。齐聿低着头走路,坐下才看清屋子当间站着的穆遥,瞬时一张脸白得跟孤鬼一样。
满室悄寂,庭中穆遥一个人立在当间。
丘林清扑哧一笑,「北穆王,赏个脸与我同坐?」转向侍人吩咐,「加一副锦垫。」
齐聿垂着头,穆遥站着,居高临下,目光便落在男人鸦青的一片鬓角上,冷笑一声,「多谢那然王美意,不必了,我这就走。」
丘林清起身往穆遥身前,「此处不便说话,明日我去寻北穆王。」又道,「昨日说送与北穆王的侍人,正要送去,北穆王既来了,一同带走呀?」
穆遥笑一声,「好呀。」
第47章 再一次较量 是不是跟你昨夜带回来那个……
穆遥从未受过这等恶气, 气冲冲从宴庭出来。胡剑雄一路小跑跟上,「丘林清硬塞一个小爷过来,说是穆王允的,穆王怎会要这种东西?老奴与她还回去?」
「为什么要还?」穆遥冷笑, 「带回去, 收拾干净, 下雪天冷, 命他与我暖床。」
胡剑雄生生一个哆嗦,迟疑道, 「你留着他……叫监军知道,让他怎么活呀?」
穆遥冷笑,「少放屁了, 人家活得好着呢。」气愤愤走回去,烫一壶酒喝过,满腹邪火才散了。越想越觉不对,召胡剑雄过来,「命飞羽卫设卡守住王府四方街口,外头不许任何人入,席散前不许任何人出。席间但凡有任何异动, 不必再来禀我,只管破门而入——维持秩序。」
胡剑雄不解,「维持……秩序?」
穆遥斜斜看他一眼。胡剑雄一拍脑门, 恍然大悟, 「保证监军……和诸位贵人万无一失。」
一溜烟跑了。
穆遥又琢磨一时才去睡觉, 初一躺下,双足便被一双手轻轻抱住,揽入怀中, 贴住温热柔腻一片皮肤。穆遥鸡皮疙瘩立一身,终于记起「暖床」一事。
帐中漆黑。穆遥四下里看一回,开口便骂,「黑漆抹乌的做什么?掌灯去!」
床尾那人鬆开她,便听衣料窸窣,一时明光一闪,油灯暖色的光铺地而入。穆遥撑起帷幕,打量一时,「走近些。」
侍人掌灯上前,往穆遥身前立定。果然是昨日丘林清的马前奴,垂着乌黑一头髮,披一身雪白的薄纱寝衣,雪白一双赤足踏在青砖地上。
穆遥道,「穿成这样照过镜子吗?丑死了。」手掌一松帷幕坠下来,「在地上睡,不许上我的床。」
马前奴应是丘林清拾掇过的,极其乖顺,闻言一声不吭,熄了油灯自往火膛边睡下。穆遥心中有事,睁眼盯着帐顶一直等到后半夜,飞羽卫无一人来回话,料知无事,便站起来,趿一双鞋。
穆遥掀帘出去,抬头便见一个人伶仃蹲在外间火膛边,低着头盯着足边一小片青砖地。
整个人纹丝不动,如雕像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