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亥轻轻挣开了黄路握着他手腕的手,「你去镇中看看是什么情况,我拖住它。」
端亥的尾音在空中飘散,黄路眼瞧着面前的人骤然消失,而后出现在了恶鬼身前。
黄路按下担忧,转身重返镇子中央。
方才那声巨响正是镇中那口水井突然爆炸而发出的。
现在,爆炸声消散后,水井却是纹丝不动,好似方才发生的一切同它并无关係。
「快看,快看那井水!」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
四周喧闹渐消,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水井上方。
那平日给百姓供水的水井此时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
而方才喊着让看水井的人,站在屋顶上,能瞧见水井内的动静。
那人现在面色惨白,双腿几乎站立不稳,险些从屋顶上载落下来。
只见他后仰着坐在屋顶上,手指指向水井,说话时带了颤抖,「水里……水里有东西……那东西,那东西在往上爬!」
黄路足尖借力,手中长剑在水井外围划出一个圈来,与此同时,他高声喊道,「所有人都进屋!进屋!」
黄路背对着水井,只听见轰一声,而落在后面的百姓瞧见了水井中窜出的东西时,几乎是推搡着在逃离。
黄路缓缓回过头,身后那不大的水井口中,一隻恶鬼双手按在井边,正缓缓探出头来。
「列阵!」留在镇中心的鬼将中有人嘶吼着,一阵铁器甲冑碰撞声后,几十个手执兵器的鬼将列阵站好,将水井团团围住。
黄路仰头看向那隻几乎完全爬了出来的鬼将,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剑鸣。
他瞧见,在那隻恶鬼的下方,又探出了一颗,两颗,……,五颗脑袋。
黄路他并不是这些千年恶鬼的对手。
即便他先前跟着端一学了三招五式,依旧不是这些恶鬼的对手。
他回眸看了眼面色凝重,列阵于他后方的鬼将,微微抬起头,看向隆麓山顶的方向。
黄路轻嘆一口气,握剑的手微微鬆开,长剑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惹得最先爬出来的恶鬼缓缓探头看了过来。
黄路抬头看向那隻恶鬼,身形急速变矮变大,片刻之间,方才那个站在此处的腼腆少年不见了,转而是一隻硕大的,身上毛髮泛有金光的黄鼠狼。
——姑娘,黄路此番也算不丢您的脸了。
一声兽吼,硕大的黄鼠狼猛然离地,手中利爪直直抓向了那隻恶鬼的右眼。
而在他身后,手执兵器的鬼将们也纷纷衝上前来,誓将从水井中爬出来的恶鬼赶回去。绝不让它们离开水井半米!
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黄路仰面躺在地上,天空落下雨来。
他耳仍有厮打喊杀声,只是他却没有力气抬起垂落在身侧的手了。
黄路能感觉到,自己肚子上的那一处伤口深及肺腑。雨水似乎滴进了他裸露出来的臟器上,叫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意识模糊间,黄路看见了端午焦急地脸。
「黄路!」端午在揣摩到端一给她留下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鬼界。
可等她做完在鬼界的事情赶回隆麓镇时,却只来得及瞧见几乎要断气的黄路。
而黄路面前,那隻面目狰狞骇人的恶鬼正高高抬起爪子,欲意给面前那隻金色毛髮的黄鼠狼最后一击。
「先生,救他!」端午心臟仿佛被一双大手撅住了,她回头看向此行与她同来隆麓镇的干爻,面色焦急。
干爻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眼皮,只见他手飞速抬起,动作间,两枚铜钱飞向了那恶鬼。
一枚落在恶鬼仅剩的左眼,另一枚落在了恶鬼的眉心。
方才还占了上风的恶鬼轰然倒地,恍若一滩肉泥。干爻缓缓走近了那恶鬼的尸体,不远处,跟在那恶鬼身后爬出来的五隻身上多多少少挂了些伤口,只是它们身前却是躺了一地的鬼将。
干爻的左手按在了死去那隻恶鬼的额间,而右手则是在身前缓缓画出八卦阵的形状,那五隻恶鬼嚎叫着冲向干爻。
只见干爻右手轻推,一股看不见的力骤然来袭,掀起了一阵清风。
端午抱紧了失去意识的黄路,抬头看向干爻,只见那五隻恶鬼像是撞上了什么一般,身子几乎变形了。五隻面目狰狞的恶鬼被融到了一处,落在地上,微微抽搐着,而后没了生机。
寂静的大街上,缓缓有门被推开的声音。
躲在屋子里的百姓一个一个地走了出来,雨水落在他们身上,叫他们的头髮衣衫粘在一处。
可那些面色蜡黄的百姓,却是丝毫不觉。也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而后便是跪了一片。
「仙人庇佑!」有人高喊。
「仙人庇佑!」
……
而后是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仙人,我们本是神宫弟子,如今神宫叫邪魔所占,还请仙人带领我们诸邪魔,还百姓一个清明天下!」几个少年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端午身侧,干爻面前。
端午并未抬头,她垂下眼帘,只是环抱着黄路的手微微使劲,几乎要将手中那簇金黄色的毛拽下来。
干爻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人,轻笑一声,「那是自然。」只是他那笑未达眼底。
隆麓镇北角,端亥又一次被那暴走的恶鬼拍飞数米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