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路愣了两秒,眼眶有些发红,「姑娘,」他声音带着颤, 「你想赶我走?」
屋外的人听见动静走了进来。
「林姐姐,你醒了?」端午十分惊喜,但看到阙然欲泣的黄路时, 扬起的嘴角顿了顿, 「黄路,你怎么哭哭啼啼的。」
林涂并未应承端午的话,只是从床上坐起了身, 随着她的动作,恍若带着流光, 四周鬼气消散了些。
端落在最后,瞧见这情形有些疑惑,探进来半颗脑袋, 「这是怎么回事?要我通知鬼王大人吗?」
不等他看清屋内情形,林涂手中的软绸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端亥下意识挣扎,可那软绸却是纹丝不动。
「林姐姐……」端午慌忙丢开手中的东西,上前两步,从前,她尚且还有那么点勇气攀着林涂的手同她撒娇,可今日不知怎的,林涂淡淡一扫眼,她便定在原地迈不出步子了。
「林姐姐。」端午硬着头皮开口,「十二他是鬼王留下来保护您的,没有恶意。」
软绸上的劲儿微松,端亥捂着喉咙咳嗽起来,白皙的麵皮涨红一片。
「你同他一起回去吧。」林涂收回软绸,视线落在房间的两个花盆上,右手轻抬,流光从指尖落下,「不用再跟着我了。」
「那不行。」端亥抬起头,脸上的红淡淡退了下去,只是说话时声音还带着沙哑,「鬼王大人吩咐了我们好生保护你,那自然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端亥的话音骤然停住,那纯白软绸猛然从他脸侧而过,带出一道利锋,撞上了一旁摇晃着的木门。
嘭一声,一块木头被那软绸平整地削落,掉在了地上。
一时间房间里十分安静。没有人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直到小孩子略带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黄爷爷。」小人参精活了过来,身上沾着鬆软的黑土,胳膊腿儿白白胖胖的,像是藕段子。
「小人参……」黄路将活过来的小人参精抱进了怀里,熟练地拍着他的背,抬眼看向一旁直立着的林涂,「姑娘……」
林涂并未看向黄路,反倒是看向了依旧细细抽噎着的小人参精,「谢存光做的?」
小人参精不知谁是谢存光,但却知道时面前的人救了他,是以一边抽噎一边小声道,「是树爷爷,柳树爷爷。」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骇人的画面,小人参颤抖着,伸手巍巍比划着名,「树爷爷引来了许多天雷…可大可响了…天都被劈出窟窿来了……」
「他…他还杀了许多花草大树,大家,大家死了一地,呜呜,黄爷爷,我害怕。」
「不怕了。有姑娘在呢,不会有事了。」黄路轻声哄着怀里的小人,抬眼看向林涂,只是林涂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只见她悠悠走出了房间,林涂经过的地方,鬼气尽散。
先前被顾言风绑来的魂魄残影,在林涂经过时,纷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林涂在长街上站定,长裙翩跹,青丝如瀑。
四周的幻境开始逐一褪去,林涂就站在那逐渐消散的邺城当中,神色未改。
她脚边,横着两隻孔明灯。
林涂的视线落在了灯上,她缓缓弯下腰,指尖拂过孔明灯。
随着她的动作,孔明灯也化作了萤光,消失在了原地。
连同两人从前的祈愿一起,消失殆尽。
而后,林涂消失在了原地。
远远跟着她的三人登时傻了眼,黄路三两步跑到林涂先前站的地方,急得说不出话。
「林姐姐从前囿于人身,不能随时消失,如今……」端午跟着黄路,幻影消散后,四周焦枯,了无生机的无名山谷渐渐显露出来,她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只有端亥若有所思地看着四周从死寂渐渐復苏,绿意萌芽,微风轻拂,花香鸟鸣,渐渐袭来。
「成神了?」端亥缓缓开口,面色有些难看,世间无神已千万年,许是时候,新神降临了。
林涂落在了远春山顶,小人参精所言非虚,昔日生机盎然,鸟兽众多的远春山凋零得彻底。
她缓缓抬手,流光落下,然而并没有变化发生。
林涂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指尖,眉心微微蹙起,她救不回远春山上的生灵。
不等她思索出什么缘由,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群穿着白衣,腰间别剑的年轻人吵闹着走向山顶。
「这位姑娘。」打头的青年上前两步,抱拳作揖,「这远春山上妖物作祟,姑娘还是快些下山吧。」
林涂端端站着,并未开口。
那青年摸了摸鼻子,斜斜看向林涂,只是视线在触及到她姣好的面容时猛然收回,言语间甚至带上了两分羞涩。
「姑娘莫怕,我们是神宫上的弟子,如今来这远春山便是为了除妖而来。」
「神宫?」林涂缓缓启唇,声音清亮。
「姑娘不知神宫也是正常。」那青年清了清嗓子,髮带随风飘着,「先前世间太平,少有妖物作祟,如今却是频生异象,神宫弟子这才频繁下山活动起来。」
白衣青年抬头看了看渐渐昏沉的天色。
「不若我送姑娘下山吧?不知姑娘家在何处?远春镇吗?」
林涂正欲抬脚离开,一股柳树气息萦绕上她鼻尖。
那青年正看着林涂呢,见她的视线突然落在了自己身上,有些慌乱地垂下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