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邺城更是如同笼上了一层金光。
闪耀得不似在人间。
「等不了了,我得进邺城。」顾言风声音沉了下来。
景尧张了张嘴本想劝说,但终究只是嘆了口气,「你有法子了?」
日光大盛。
城内隐约传来喜乐。
鞭炮声却是沉沉闷闷的,仿佛是在水中炸开的一般。
青砖斑驳的城楼上垂下红色绸布。
即便是在山头上,也能隐隐约约地瞧见,整个邺城的变化。
黄路有些担忧,他板着脸走到顾言风身侧,「那姓沈的想做什么?怎么邺城还挂起红灯笼来了?」
顾言风看了黄路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所以我会进入邺城。」
「可是姑娘的结界,除非她身死,旁人是闯不进去的。」
「我明白。」顾言风抬了抬眼,「所以我要同你借一个东西。」
黄路顺着顾言风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缩在火堆旁的小玄猫。他有些疑惑地看回顾言风。
顾言风站起了身,走到了火堆旁,伸手捞起了小玄猫。
「这玄猫的身体,是阿涂捏出来的吧?」
「没错。」黄路点了点头,小玄猫歪了歪脑壳,吧咂两下嘴唇,并未睁眼。
「它应当可以带我进去。」
「等等……」黄路看着走出洞外的顾言风,突然出声。
等那长身而立的人回过头来时,才勉强开口道,「你一定要把姑娘好好带回来。」
顾言风收回了视线,没有作答。
鬼气从他衣衫底下溢出来,不过片刻,着红衣的男人便被黑气完全笼住了。
偶有两声细碎的猫叫声从那黑气里传出来。
黄路站在洞口,有些忧心地瞧着那团鬼气消失在山头,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解开。
比起他,景尧倒是显得自得许多,手里抱着个酒袋子,懒懒散散地靠在墙壁上。
跃起的火苗传来暖意,叫他两颊微微泛红。
端午蹲在一旁,波动着一根柴火许久,几番用眼睛偷偷去看景尧,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景尧饮了一口酒,淡淡的酒香在山洞中瀰漫开来,端午收回视线有些局促。
「还真是个小丫头。」景尧收回了落在端午身上的视线,虚虚看着半空,口腔中一股淡淡的辣裹袭了他的唇舌。
「景尧大人。」端午背对着景尧,专心致志地挑动着面前的木柴。
「鬼王大人他是不是出事儿?」
「怎么这般问?」
「前两日,我见鬼王大人的鬼气当中隐约有魔气。」端午低着头,显得声音闷闷的,似是在用鼻腔发声。
「刚刚,我见鬼王大人的鬼气中,魔气更甚了。」
「怎么?你疑心顾言风他堕魔了?」景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袋,皮製的袋子抵着指腹有些磨人。
端午低着脑袋,并未看见她身后的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我只是担心鬼王大人出事。若是连我都能看出来,那其他那些妖鬼早晚都会察觉的。」
「放心吧,他没事儿。」景尧背后凝成长箭的鬼气渐渐消散开来,他又抿了一口气,缓缓咽了下去。
「姑娘,该穿嫁衣了。」一大早,行动僵硬的妇人手中便抱着红衣敲响了房门。
林涂端坐在铜镜前,铜镜里的人眉眼如画,一双杏眼微微泛红。
那妇人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呆滞地转动着眼珠子。
林涂抬眸透过铜镜看向那妇人。妇人走上前来,从案台上拿起木梳子,笼住了林涂的长髮。
「一梳到尾——」妇人语音干涩,笨拙地替林涂梳发,「白髮共齐眉——」
屋外,竟也有孩童闹笑跑动声。
红色的嫁衣衬得林涂肤白如雪,沈朗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外。抱臂看向屋内,嘴角噙着一抹笑。
「阿涂。」见林涂发现了自己,沈朗月并不顾什么规矩,那些被他控了心神的人更不会阻拦他。「你穿红衣耀眼得紧。」
林涂敛眉不再看沈朗月。沈朗月并不羞恼,笑嘻嘻地凑上去,那张好看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烟火气。
「我不会伤你的。」沈朗月从那僵硬的妇人手中取过红色盖头。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红布上的金线,心头似有从未有过的情绪翻涌。「阿涂,七百年前,无名山头的那一拜算不得数,如今才算。」
林涂任由沈朗月将红盖头轻轻盖在了她头上。
手掌中缩小了的兔儿灯发出轻轻一声响,林涂的手掌感受到了碎开琉璃灯的尖利。
一抹鲜红顺着琉璃灯破损的痕迹缓缓向下,那透明的琉璃灯身隐隐成了红色。
顾府外,人头攒动。
大红灯笼挂在两侧,随风而起。倒是真有那么几分婚嫁的样子。
只是那些簇拥着的人,均是神色僵硬,动作迟缓。看着十分诡异。
谢寸光站在人群当中,瞧着林涂被人牵着送进了红色轿子当中。
他的视线从人群当中扫过,缓缓落在了那个戴有黑色面具,神色冷清,身着红衣的男人。
谢存光微微一愣,不等他细想,那穿着红衣的人便消失了,仿佛刚刚见到的是他的错觉一般。
谢存光垂眸沉思片刻,修长的手指飞速掐算着,一抹惊讶染上了他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