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唤人前,景尧压低了嗓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控制不住半堕入魔,但是顾言风,若你只是半魔,你同阿涂还有那么一点可能。若你彻底入魔……」
景尧并未将后半截话说出来,但他同顾言风都明白。
若是顾言风彻底入魔,那么他同林涂之间将再无可能。
「鬼王大人。」端一半跪行礼,「是端一管教不力,还请鬼王大人降罪。」
顾言风并不看他,只是将从不离手的摺扇扔在了端一面前。
摺扇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端一眼角跳了跳,看向半展开的扇面,扇面上有一团指甲盖大小的墨团。
端一收回视线,俯下身去,他知道,那是端二的魂魄。
「端二交给你看管吧。」顾言风语气中没带什么情绪,「鬼濉怎么样了?」
「什么法子都用上了。」端一咽了咽口水,「只是他依旧不肯说,是怎么游说通端二的。」
「唔。」顾言风轻轻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端一低着头退出了鬼王殿,在拐角处,他抬起眼看了眼上方的人,不知怎的,明明坐在那把鬼王椅上的人,是自己十分尊敬的鬼王,可他心底依旧打了个突突,就好似有什么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言风,你打算怎么办。」景尧也冷静了下来,他看向上首的人,开口询问。
「鬼濉好歹也是前鬼王手底下的第一鬼将,不肯开口多正常。」顾言风手指动了动,静静躺在地上的摺扇重新飞回了他的手中,摺扇上端二的魂魄已经不见了,扇面又成了一片苍白。
景尧正想说什么,顾言风突然伸出了右手,接住了一片鹊羽,上面还掺杂着邺城的风与雪。
「怎么了?」
「没事。」顾言风握紧了手,那片鹊羽在他掌心化作齑粉,而那来自邺城的冰与雪也在他微热的掌心消失殆尽,「我亲自去。几百年前我能将他的魂魄关进冥河监牢,现在便能撬开他的嘴。」
景尧轻嘆了一口气,跟着顾言风一同消失在了鬼王殿内。
自从上回鬼老三分出大半魂丝逃出了冥河监牢后,冥河监牢的看守变得严格了许多。
尤其是看押鬼濉的监牢外,分站了四五个鬼将。
端卯更是亲自守在鬼濉的监牢外。
「鬼王大人。」见到顾言风时,他慌忙想行礼,却被顾言风摆手制止,「我进去瞧瞧他。」
长串的钥匙当啷直响,听到动静的鬼濉抬起眼皮,看向门口——
等看清来人时,他又垂下了眼,「鬼王大人好兴致。」
「不及你。」顾言风看向鬼濉的魂魄,端一併未撒谎,鬼濉的魂魄已经找不着块好地儿了,就连魂丝也被一根一根地分了开来,叫人光是看着便头皮发麻。
顾言风放出一丝鬼气,撤走了施加在鬼濉魂魄上的那些刑法。
鬼濉这才抬眼重新看向顾言风。
「聊聊?」顾言风对上了鬼濉的视线,轻声道。
第35章 您与那位林姑娘,属实是……
「不知鬼王大人想聊什么。」身上的刑罚虽然俱被撤了, 但鬼濉依旧觉得魂丝被扯得剧痛无比,此时更是半点力气提不上来,就连说话都有些气若游丝。
「聊聊你是怎么策反端二的。」顾言风居高临下看着鬼濉, 「端二不是傻子, 我也不是。」
「许是那小子觉着能取你而代之呢?」说上一句话, 鬼濉便要停下来喘上片刻。
顾言风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着鬼濉缓过气来。
「鬼王大人,我们这些天生做鬼的, 同你做过人的不同。」鬼濉艰难地昂起头, 想要看清顾言风的脸色,「您啊,即便当上了鬼王,还在提那些人着想。而我们这些天生做鬼的,只会替我们的同类想。」
「鬼老三失了大半魂丝后,便神神叨叨的。」顾言风蹲下身子, 摺扇抬起了鬼濉的下巴。
「我听说,当年三大鬼将中,鬼二擅占卜?」
鬼濉紧紧盯着顾言风的眼睛, 似乎是想从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
只可惜, 那双幽深的桃花眼里不带任何感情,看自己仿若在看一片枯叶。
「那么这次,鬼二又占卜到什么了呢?」顾言风直起腰, 回身看向监牢外。
锁链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鬼濉在看到那个被锁链锁住蝴蝶骨, 双手双脚均被束缚住的男人时,微张的唇颤了两颤。
顾言风侧过身,叫鬼濉能看得更加清楚。
鬼二是被提进监牢的, 穿过他肩头的锁链上还染有新鲜的血迹。
即便鬼濉现在无比虚弱,却也能看出鬼二刚刚受了大刑,他喘了两喘,伸出的手指不住颤抖着,指向顾言风。
「你对阿二做了什么?!」声音不大,却满是愤怒,仔细再听,却又有一丝惶恐。
「做了什么?」顾言风轻笑一声,平日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变得生动,「我先前只将你们关在这儿,你们给我惹了多大的乱子?」
「如今不过是叫你们尝一点点苦头,你到来质问我了。」顾言风轻轻摇了摇头,「哪有这样的说法。」
顾言风站在监牢当中,鬼气从他身体里溢出来,而后钻进了鬼二体内。
鬼濉甚至能瞧见那鬼气在鬼二魂魄内翻涌的情形。
顾言风好整以暇地看着鬼濉,放出的鬼气愈发多了起来,鬼濉眼瞧着其中一缕攀上了鬼二的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