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回头想要看向端丑,「鬼王大人,二哥将我从小带到大,他不会这样的。」
一张小脸上早已满是泪水,景尧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落忍,轻咳两声,「好了,端午,你同我一道走。」
端午不愿意,伸手握住了端二的衣摆,「二哥,你说句话!你怎么会做那些事儿呢?北境的封印怎么会是你动的手脚……明明是你同鬼王大人说,我应当独自守在北境,好好锻炼一番吗?」
端丑没有吱声,直到景尧领着端午走远了,他睫毛才轻轻颤了颤。「鬼王大人,端二无话可说。」
顾言风伸出手,附在了端丑额间。一抹红光连接了他的掌心同端丑的眉心,片刻后,原本打眼看上去白茫茫一片的扇面上,出现了一团浓重的黑墨。
司星府里的孩子都已经被端一善后送了回去,顾言风站在层层迭迭的黑雾当中,许久没有动作。直到景尧重新出现在了他身边。
「处理完了,鬼气什么的收了吧。」景尧轻嘆一口气,看向端丑瘫软的躯壳,视线最终落在了顾言风的摺扇上,「明明不用这样也能处理了这件事儿,你非要不顾鬼气反噬之苦,显出半堕入魔的样子,真不知你是在惩罚谁了。」
「今天的事儿不要告诉阿涂。」鬼气蜂拥着钻进顾言风体内,他面上不显,额间那点鲜红随着鬼气的消散渐渐淡去,只是唇色变得苍白了些。
「我知道。」景尧嘆了口气,「可是言风,你不能再这般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一次你被这鬼气给反噬了,如今阿涂也回来了,还是想想法子,将你半堕入魔的事儿处理了吧。」
「不急。」顾言风看向天际,夜色四合。「梁静知不可能会知道躲过守卫混进冥河监牢的法子,肯定有人指点过她,沈朗月那边,有消息了吗?」
景尧摇了摇头,「言风,我一直没问过你,这沈朗月同你到底有什么关係?当年你没杀他只是囚禁了他时,我便觉得奇怪了。怎么想,当年都该直接杀了他。」
第32章 当年我求言风将你救回来……
「沈朗月不能死。」顾言风走了两步 , 一隻扑闪着翅膀的黑鸦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的命应该同阿涂的命息息相关。」
「和阿涂的命相关是什么意思?」景尧有些不明白地追问。
只是顾言风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同那隻黑鸦一同消失在原地,只剩一片鸦羽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
永安城里的鬼气少了不少。
林涂见天际的乌黑消散不少, 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阿黄, 收拾收拾, 我们走吧。」
「回远春山吗?」黄路跟着她一道瞧了瞧屋外,屋外看守的人俱不在了,端午也尚未回来。
「我们不回远春山。」林涂拿起被她放在一旁的草蚱蜢, 指尖不自觉发力, 草杆顶被拧得开了花。
「我们去邺城。」
邺城,在黄路心里算不上是个好地方,但也算不上不好。
他是在那儿成了精怪,也是在那儿被林涂救下。同样的,他的父母亲人也是死在了邺城。
「不等端午了吗?」黄路将东西收进他腰间小竹篓,小玄猫很自觉地跳上了竹娄盖上, 蜷缩着躺下。
他朝着院外张望了两眼,没有端午那丫头的影子,回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涂。
「走吧。」
林涂没看黄路, 只是将那隻草蚱蜢放在了石桌上, 跨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眼那棵歪脖子树。
那歪脖子树本该枯萎了的,是林涂强行让它又绿了一阵。但那粗壮的树干里,依旧了无生机。
林涂的手在空中轻轻拂过, 那棵歪脖子树上的绿叶缓缓变得焦黄捲曲,而后纷纷落在了地上。她收回视线, 不再看彻底枯死的大树。
黄路收回了落在小院里的视线,转身跟上了林涂的步子。
二人一前一后,避开了人群, 也避开了游魂,踏上了离开永安的路。
顾言风回来得晚了那么几刻。
他出现在院子里时,歪脖子树上只剩下零星的几片枯叶子。
而那几片枯叶子似是也察觉到有人在树下,颤了两颤,而后落了下来。
落在了顾言风的肩头。
他垂眸看向石桌,石桌上,那隻先前还翠绿的草蚱蜢已经微微泛黄。瞧着仿若没了生气。
顾言风拾起草蚱蜢,苦笑一声。本就是草木编织而成的玩物,哪儿又来的半点生气。
是他被这两日的共处冲昏了头脑,误以为自己同阿涂间的那些隔阂会随着这样平淡的相处渐渐散去。
殊不知,那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鬼王大人。」端午回来得更晚一些,她有些茫然地环顾着人去楼空的小院,「林姐姐和黄路呢?他们出事了吗?」
「他们走了。」那草蚱蜢在顾言风手中渐渐消失,顾言风回眸看向端午,「你同端一一起……」
端午缓缓眨了眨眼,她依旧有些恍惚,一时忘了平日里的规矩,开口打断了顾言风的话,「那林姐姐呢?不用我保护他们了吗?」
顾言风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得了声,那句算了吧,像是根鱼刺梗在他心头喉间。
上不去也下不来,叫他连张嘴发声都成了极困难的事儿。
「鬼王大人?」端午有些不解,见顾言风迟迟没开口,有些疑问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