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知看向林涂,唇色褪去,显得十分苍白。「你不能杀我,以前你都……」
「以前我不杀你,因为你是人。」林涂打断了梁静知的话,白色槐花铺满了她们脚下的泥土,吹在梁静知的风明明是温煦的,却叫她平白觉得如入寒冬。「如今你成了鬼一隻,我便是杀了你又如何?」
林涂停在了梁静知的面前,她眸光淡淡,梁静知却不自觉地瑟缩两下。「不过我也不会杀你。」梁静知还没来得及鬆口气,林涂却话锋一转,「当年你将我那隻乌云盖雪剥皮抽骨,我自是要让你也尝尝那味道。」
不等梁静知反应过来,林涂已经伸手从黄路手中接过了长剑,寒光闪过,梁静知还没感觉到疼,便觉得有什么从自己身上剥落开来。低头去看,大块完整的皮肤从她身上剥落,露出被黑气缠绕的森森白骨。等她看清,剥皮的痛才迟钝地传进梁静知的脑子。
「这便受不了了?」林涂神色不变,手底动作不停,不过片刻,原先肤白貌美的美人只剩下一具白骨被黑雾缠绕。「我还没动手抽你的骨呢。」
当手腕处的一根白骨被林涂卸下来时,梁静知突然想起了七百年前与林涂的对峙时的场景,那时顾言风明明已经死了,可这个女人却又救活了他,甚至于那些被活生生剜去的血肉又重新长了出来。被救活的顾言风被沈朗月送进了深宫,又将梁静知安置在了顾府。
那沈朗月什么都没和梁静知说,可梁静知坐在顾府小院儿里,瞧见那隻膘肥体胖,皮毛光顺的乌云盖雪时,一下就知道了该如何做。
当脸色苍白,瞧着命不久矣的林涂出现在顾府里时,梁静知抱着那隻乌云盖雪站在了她的面前。她那时如何说来着,「顾郎已经被我妥善安置了,他不愿也不想见到你,林姑娘,你和顾郎早就婚配嫁娶两不相干了,如今这种时辰独自来顾府,不合适吧。」
林涂尚未说什么,怀里那隻不耐摇尾巴的猫倒是先发出低吼声,在梁静知虎口处狠狠咬了下去。林涂神色微变,想要上前将被梁静知高高举起的猫救下,却被不知何时到了屋外,正鱼贯着走进来的沈朗月亲兵拦住。为首的朝着梁静知一抱拳,「多谢姑娘帮我们擒住逃犯。」
「应当的。」乌云踏雪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被梁静知提在手里,尾巴耷拉着,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梁静知迈着小步走到林涂面前,却是对着那为首的道,「大人,想借您的短刀一用。」
林涂被四五柄□□架住了脖子,整个人重压之下不得不跪趴在地上。梁静知蹲下身子,却依旧是居高临下看着林涂,「林姑娘,伤了我的小畜生留不得,想抢我东西的人也留不得。」
思绪渐渐归拢,林涂又拆下樑静知一根骨头,剧烈的疼痛叫梁静知的魂丝忍不住抖动起来,一时间无法控制住鬼气,远春山山头鬼气森然,就连日色都暗了两分。
同在远春山山里的景尧同顾言风一道察觉到了骤然猛烈的鬼气,两人对视一眼,消失在原地,朝着鬼气最深的地方去了。
等顾言风赶到时,梁静知身上的骨头被林涂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团黑雾,裹着那根光芒渐淡的魂丝。顾言风起先并没有注意到那团黑雾,闯进结界后,直直衝到林涂面前,「阿涂,你没事儿吧?」
林涂抬眸看了顾言风一眼,随手扔开了黄路的长剑。她并不躲闪顾言风的目光,只是她也不在意顾言风视线里的担忧。「鬼王大人,远春山庙小容不下大菩萨,还请你们早些下山。」
「阿涂。」顾言风这才注意到被抽筋扒皮得只剩鬼气护着魂丝的梁静知,他瞥了眼那团黑雾,想要伸手拉住欲推开的林涂,却被林涂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看得停住了手,「阿涂,我一直再找你。你活着为何从不来找我?」他重复着不久前在鬼王殿内说的话,林涂看着顾言风却只觉得疲惫。
「嫂……林姑娘。」景尧落后于顾言风道,他倒是一眼瞧见了成了团鬼气的梁静知,适时咽下了脱口而出的嫂子二字,他对着林涂弯腰行礼,「林姑娘,真是许久未见。」
林涂看向了景尧,她尚且记得景尧,对上景尧也没有对上顾言风时的那般冷情,「还请景大人带着他俩回去吧。」
景尧是顾言风曾经的好友,在厌火国发难前,常常过府同顾言风一道下棋,和林涂也算得上熟稔。如今听见林涂这般和自个儿讲话,景尧颇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鼻子,「林姑娘用不着这般生分,唤我景尧就成了。」
见景尧同林涂就这般聊上了,顾言风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生怕自己一开口,林涂立马又喊旁边那隻黄鼠狼精送客。
「林姑娘,隔壁苍山上关着个半妖半鬼的,如今逃了,远春山怕是不安全。」景尧自然是没忘了苍山上那傢伙跑了的事儿,和林涂提了两句。
林涂点了点头,朝着景尧轻行一礼,飞身上了槐花树,甫一落在树干上,那些一串串的白色花串便将她围了个严实。
黄路挡住了顾言风的视线,语气不虞,「还请各位下山吧。」
顾言风看向黄路,他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沙哑,「阿涂她这些年过得如何?」
「过得如何?」黄路几乎失笑出声,他抬了抬手腕,落在地上的长剑重新飞回手中。黄路执剑指向顾言风,只是顾言风不避不让,依旧直直看着他,仿佛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