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就先去做自己的吧,至于……新来的,你先自己做一个我看看什么样吧。」穿蓝色工作服的老师傅吩咐了声,然后就让他们去各自的工位做事。
苏黎坐到工作檯边,他的工位靠近窗户,离烤窑比较远。
苏黎准备先做大瓶的泥坯给师傅看看他的技术。
他一工作就很认真,忘了自己忘了周边环境,满脑子都是形状,要怎么动手指怎么用工具才能让泥坯符合他想要的样子。
等基本成型的时候,他才恍然发觉身边站了个人。
吓了一跳,侧头一看,是那个穿黑色衣服的老师傅。
他应该是站了有一会了,盯着泥坯,眼神怪怪的。
苏黎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自己哪里做的有问题吧?所以才引来了对方的关注。
他忍不住问:「老师,是有什么不对吗?」
这老师突然蹲下来,目光凝固在他脸上,问他:「你跟谁学的做陶?」
他这声音没有压低,其他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充满好奇。
苏黎不明所以,其实他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他毕业的学校和专业的老师。
苏黎老老实实又复述了一遍。
老师傅摇头:「可你这手法不像他,我认识他,他不是这样的风格。」
「哦,这个风格是我自己琢磨的。」苏黎一听就知道对方误会了:「我老师说每个手艺人应该在学的基础上加入自己的想法,要有个人特色。所以我这是自己瞎想的。」
「自己瞎想的……」老师傅低声念了句,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然后又问:「你刚刚说你叫苏黎?」
苏黎:「……」
苏黎已经麻了,这个老师傅刚刚估计都没有听他说话。
「嗯,我叫苏黎。」
老师傅问:「那你,认不认识苏扬?」
老师傅问出这个名字,旁边另一个老师傅顿时停下了动作,扭头看过来。
三个学徒面面厮觑,大概是不知道这个苏扬是谁。
苏杨?好像在哪听过……
突然,苏黎想起来自己以前祭祖的时候好像在族谱上见过苏杨这个名字。
「什么苏什么杨啊?」苏黎用手在空中写比划了两个字:「是这两个字吗?」
老师傅摇头,说:「不是那个杨,是提手旁的扬。」
这个扬啊,苏黎摇摇头:「那我不认识,没听说过。」
「哦。」老师傅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苏黎觉得他好像有点失落,苏黎也不知道老师傅为什么这么问,便随口问:「老师,这个苏扬是什么人?」
老师傅看了一眼苏黎,说:「他以前也是做瓷器的,很多年前我也曾经跟着他后面学过,我也算是他的徒弟吧,我看你长得很像他,做瓷器的手法也像,所以好奇问问,没什么。」
「哦哦。」苏黎听完,一头雾水,对此倒也没什么想法。
不过,他刚点完头,就听见老师傅又说:「楼下那个镇店之宝就是苏扬以前的作品。」
!
一提楼下的镇店之宝,苏黎的兴趣顿时就起来了,连忙问:「那他还有别的作品吗?」
苏黎停下做坯的手,眨巴着眼看着老师傅,说:「我很喜欢他的风格,想学。」
「没有了。」老师傅被他直愣愣的眼神看得一怔,半晌回过神似的摇摇头说:「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剩下的作品都没了。」
「全都毁了。」
「啊!」苏黎抿起了嘴巴,心里有点可惜,能做出那样的作品的人,居然已经去世了:「居然这样子,也太可惜了。」
他忍不住感嘆起来,老师傅在一边也附和道:「是啊!太可惜了。」
说完老师傅就转身走开,没再看苏黎这边。
做了一上午泥坯,到了中午基本上符合苏黎的想法后,苏黎就把泥坯放在那晾干。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黎坐在小凳子上,吃着集体统一定製的午饭,虽然是统一定製,却很丰盛,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
边吃饭边说话,对方几个人早就在这里工作了,自然是很熟悉,聊起来也很有话题,苏黎刚来,还不太插得进话题,所以很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苏黎被阳光晒到眼睛,微微眯了迷眼,侧过头去,恰好看见摆在那里晾晒的陶坯。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刚才老师傅问了那么一番话的缘故,他突然就对那个叫「苏扬」的人好奇了起来。
苏黎吃着饭,吃到一半,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摸出手机来打开搜寻引擎,搜起苏扬这个人。
有很多不相干的信息,他都略了过去,直到他翻到一条消息,确认应该就是这个苏扬,顿时勺子都从嘴里惊掉了,落在地上,发出嘭咚一声脆响。
他旁边坐着的学徒,不明所以,正说着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发现是他勺子掉了,拍了拍他,帮他把勺子捡了起来:「去用水洗洗吧。」
「谢谢。」苏黎木然的眼睛转了下,道谢,接过勺子,呆呆地起身,洗完勺子回来时,脑子里还在震惊。
他实在没想到,搜苏扬这个人,搜出来的居然会是社会新闻。
那条新闻是十九年前的旧新闻了,很符合老师傅说的去世十几年了。